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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得不留情,才能更優秀:讀小說《不良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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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讀書筆記bn

 

我很喜歡美國作家莎拉.佩恩對寫作者的一段叮囑:「假如你的故事裡存在薄弱之處,不要迴避,要正視它並設法改正,切勿等讀者發現以後才處理。」所謂故事的薄弱處,或許並不限於敘事的無序、故事的無意義,更可能在「心」。故事之心、作者之心的薄弱,它能被敏感的讀者嗅聞出來,在巨大的結構迷宮裡頭,發現你只是無心之人、弄潮兒。那時,再豪奢的立體迷宮於是都剝落成碎屑,故事只能流傳幾年,便被識破,或許這才是真正的薄弱。

伊麗莎白.斯特勞特(Elizabeth Strout)的第五本小說《不良品》,是不完美卻不薄弱的一部作品。而莎拉.佩恩這個小說家,請別費心尋找她陌生的名字,她只是《不良品》裡面現身的小說家,雖然虛構,卻說出了比許多真實小說家更具現代性的真言。

2009年,伊麗莎白.斯特勞特以《生活是頭安靜的獸》得到普立茲獎,她的小說鏡頭調度到新英格蘭海濱小鎮,寫出什麼都沒有的生活底下,一無所有之處與追尋無有之人,後來HBO翻拍成影集《愛,當下》,在第一集開場就破題說出:「憂鬱是我最好的狀態。」如果說,《生活是頭安靜的獸》看見了人們習慣用自大、刻薄去粉蓋不安,以無視別開看透生活的眼,一如書裡頭寫的:「生活總在無知無覺中浪費了(that day after day was unconsciously squandered)。」那麼《不良品》就是伊麗莎白.斯特勞特選擇繼續無條件地深入、書寫不安,她的不安、寫作者的不安、人類的不安。

生活是頭安靜的獸

生活是頭安靜的獸

不良品

不良品


《不良品》的故事並不是一個野心者的故事。資本主義底下的赤貧家庭、美國移民逼逐印地安人、同志黑死病剛被發現的年代動蕩、學校教育中的霸凌拉扯……在《不良品》裡面,都被她的視線一一掃過,卻不停留。偶爾簡單說起綁在愛滋病患病房前的識別帶、主角母親下意識地說出「才不管印地人」的故事,甚至只是一句「哥哥沒有工作,晚上都隨便找一頭第二天要宰殺的牲畜,和牠過夜」……就像在長途火車上看無止盡的荒景,某一刻,卻忽然開過了死人或動物屍首一般,車還在往前,只疼痛錯愕留下。

《不良品》以成長於「一無所有」家庭裡的露西.巴頓,和她的一生,做為小說無盡荒景。一場發生於主角前中年的住院,露西的母親竟然不可思議地遠離家鄉來到紐約陪她待了幾天,雖然,露西的母親幾乎只有他人的八卦醜聞能與她說,除此之外是無盡的疲憊與無言。從這處做為破口,往前是對童年的踏查與探照,往後是終於識別了自己與來處,終於明白:其實,我們日後所走的路,很多都是起因於小時候的經歷,只是我們很少能清楚意識到,或準確地把它們指出來。

露西離開病房後,自己也做為母親,走出又再走入婚姻,寫作與一切總在繼續。就如露西所言:「生活在繼續,直到繼續不下去為止。」小說最濃之處,是露西看望病重母親,一室無言,離開前卻在房外對母親喊出了一句「我愛妳」;這段高潮接續的卻是無言,她母親怎麼就是對她講不出我愛你那幾個字,露西只得在繼續的生活中參透,「人們或許也不理解這幾個字:那沒什麼。

My Name Is Lucy Barton

My Name Is Lucy Barton

這本小說,像一個寧靜安穩的長鏡頭,所有的留白都等著被讀者的感受填滿,理解因為我們是人類,總在用不合時宜的方式去愛人,就如從一無所有中來的露西和她的母親。露西的母親沒有葬禮、沒有悼念,像真的一無所有。可是,並沒有誰是真的一無所有,至少我們還有自己的名字,就像《不良品》的原文書名,只簡單一句「My Name is Lucy Barton」(我的名字是露西.巴頓)。

除了名字,我們也都還有一個故事,雖然小說中更明確地告訴我們:「我們全都只有一個故事。」就像露西.巴頓,她的家庭故事、她的婚姻故事,也是每個人的故事。在《不良品》中,一切故事都被消解為敘事,把情節抹散開來,小說像是透過了誰在說話。比如,伊麗莎白.斯特勞特在小說裡放置的兩個寫作者,一個是幾度短暫現身的莎拉.佩恩,她是小說主角露西.巴頓曾參與的寫作班導師;另一個寫作者,當然是露西.巴頓。以小說家做為小說主角的故事與電影並不少見,但做為一種書寫價值的代言人,《不良品》選擇的卻不是主角露西,而是莎拉.佩恩。透過她,進行思考與破題,讓她說出:「使讀者分清什麼是敘述者的聲音,而不是作者的個人觀點,這不是我的工作。」或許莎拉.佩恩更接近伊麗莎白.斯特勞特想放進小說中的,自己的聲音。

透過她與主角露西.巴頓,這本小說展現了它的價值所在,比起議題先行,更重要的是「思考」這件事。小說裡寫:「我們從來也永不可能知道怎樣才算真正了解另一個人。」但是,「我們思考,我們總在思考,是人身上的什麼特質,使我們鄙視那個人,使我們產生優越感?」這使我想起數百年前某個哲學家的主張,他認為現實萬物,都要用自己的感官去感知,雖然萬物,包括感官與一切知識都可能是虛假的。可是仍要感知、仍得思考,因為唯有對現實提出質疑的這個念頭,足夠真實。這個哲學家是笛卡爾,這句話是「我思故我在」。

伊麗莎白.斯特勞特也在。在《不良品》中,她不斷提出一個思考:「要毫不留情。」不留情,卻不是無情,而是不留餘地或是不迴避去寫、去活小說裡,只一個人做到了。露西.巴頓,她走出了一無所有的過往;走過並超越了另一個不再寫的作家莎拉.佩恩,因為她比其他人都不留情地看向自己薄弱之處。

於是她才能說出那句其他人不理解也不敢說的「我愛你」,才能在空蕩的屋裡與生活中,獨自一人時哭喊出「媽咪」。並且自覺到生活就像是一本不能重寫的小說,不能重來、不能迴避,多麼不留情。你可能讀不出來,但她確實什麼都寫了,寫在火車的窗外,只是長途火車開得太快。

以她的名,露西.巴頓起誓,這本小說沒有留情,所以優秀。

不良品 (電子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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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1987年生,台灣台中人。 摩羯座,狗派女子。

無信仰但願意信仰文字。東海大學中文系、中興大學中文所畢, 目前就讀成功大學中文博士班。 曾獲台北文學獎、教育部文藝創作獎、文化部年度藝術新秀、國藝會創作補助等獎項。2015年出版首部散文《請登入遊戲》, 2017年出版《寫你》, 2020年出版第三號作品《我跟你說你不要跟別人說》
【OKAPI專訪】散文是「看自己」和「怎麼被看」的遊戲──蔣亞妮《我跟你說你不要跟別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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