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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證性別多元歷史的傳奇三部曲:為什麼我們今天要讀莎拉.華特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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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莎拉.華特絲(Sarah Waters)32歲,發表第一本小說《輕舔絲絨》,至今出版6本小說,每本皆叫好叫座,改編成影劇跟舞台劇。華特絲大多數作品都是女同志做為主角的歷史小說,從處女作《輕舔絲絨》起就擁有死忠支持者,2019年,更得到英國 LGBT Awards 的終身成就獎。無論將她的讀者定義為「女同志」、「女性」,或如她在西方擁有的大量「多元性別」讀者,「女同志文學歷史小說」這樣的分類,都感覺是出版界的小眾。

那麼,華特絲的小說有哪些特色,讓各式各樣的讀者一旦進入便無法自拔?在2020年的今天,我們為什麼要讀莎拉.華特絲,以及她的《維多利亞三部曲》

 

從小眾躍升經典的傳奇歷史小說

出道超過20年,華特絲在西方已是成名作家,台灣實施性別教育16年,也在2019年通過「同性婚姻專法」。在兩種時空對照之下,當今台灣的讀者也許僅從大眾媒體得知華特絲這三本被稱為「新維多利亞小說」的作品,卻很難感覺這三部曲在新舊世紀交接時問世之際,是如何大膽地重新創造了小說的可能性。當時,以英國19世紀維多利亞時代為背景的歷史小說,在英國出版界尚未成為風潮,明目張膽以女同志為主角的小說也不多,事實上,當年雖然男同志性行為已經除罪,但限制地方政府各單位「不得刻意倡導同性戀或者出版蓄意倡導同性戀的素材」或「在國高中提倡接受同性戀為家庭關係的教育」的《1998年地方政府法》惡名昭彰的《第28條新增條例》(一般稱作 Section 28)要到2003年才廢除。2013年,英國政府才通過《同性婚姻法》(蘇格蘭要隔年才通過)。

世紀交接之時,英國作家中只有珍奈.溫特森艾倫.霍林赫斯特公開書寫同志生活與情欲 (E. M. 佛斯特的男同志愛情故事《墨利斯的情人》要到1971年他過世後才出版)。因此,這三部曲從世紀初到今天,不但從小眾、少數躍升為主流文化亦尊崇的經典,更同時見證多元性別平權在西方與台灣的進步。

華特絲的「維多利亞三部曲」像是她所有作品,混合多種傳統小說文類的敘事風格,難以嚴格定義為單一文類,如同這三部小說中的女主角,不斷經歷名字,服裝,身分跟性別認同的改變,也像是《輕舔絲絨》中南西家賣的生蠔:「真的是種怪生物。一會是公的,一會是母的,看心情變化。老實說,一直是雌雄同體。」但三部小說基本上都符合廣義歷史小說定義,分別描寫1980年代的倫敦通俗娛樂、扮裝、地下女同志活動、性工作與社會運動(《輕舔絲絨》);1870年代的倫敦跟女子監獄(《華麗的邪惡》);1861年左右的倫敦犯罪社會、色情書寫與販賣(《指匠情挑》)。每本小說的角色都用當時特有的俗厘語說話,聞得到當時倫敦才有的味道,乘了馬車,也搭了英國1830年之後才有的人貨均載的火車,更看得見當時的地標(在《華麗的邪惡》中,瑟琳娜一開始就從她窗外看見為了1851年世界博覽會蓋的水晶宮),也唱維多利亞時期歌舞廳流行的歌曲 ('Sweethearts and Wives')。對維多利亞時期不熟的讀者來說,這些就像是所有「古裝劇」的必備元素,讓讀者知道「角色是過去某個年代的人物」,但對於熟悉維多利亞時代特色跟文化的讀者來說,華特絲以女同志做為這時期的歷史小說主人翁,別具性別文化意義。

1851年興建於倫敦海德公園的水晶宮,以鋼鐵為骨架、玻璃為主建材,是工業革命時代的重要象徵。(圖/wiki


在三部曲出版前,以維多利亞時期為背景跟主題的歷史小說不多,其中最具影響力的有符傲思《法國中尉的女人》(1969)跟 A.S.拜雅特《佔有:ㄧ部愛的浪漫傳奇》(1990),不過這兩本是以後設形式呈現歷史小說中歷史的建構過程,華特絲則是挪用眾多維多利亞時期流行的小說敘事風格來寫她的作品。像是狄更斯兼具社會評論與嘲諷的寫實與煽情的通俗故事 (melodrama),結合細膩的歷史細節,讓女同志成為這類大眾已經熟悉的劇本主角,成為一種「若這樣的故事發生在女同志身上,會不會有同樣的結果?」的實驗性命題。華特絲如此以性別實驗來創作歷史小說,挑戰大眾文化與經典文化中,為人熟悉的劇情套路裡往往暗藏的性別意識形態,同時,也像是科幻小說中的角色回到過去,改寫歷史上已發生的事件,及其後的發展。

法國中尉的女人

法國中尉的女人

佔有:一部愛的浪漫傳奇(唯一贏得布克獎的羅曼史,完整中文譯本首度問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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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維多利亞時期鮮少成為20世紀作家筆下主題?

維多利亞時期的大英帝國稱霸全球,18世紀工業革命的初步成果加上殖民地擴張,在1820-1873年之間,英國是世界上最富有的國家,精緻與通俗大眾文化也同時蓬勃發展。此時大多數的英國人都屬於英國國教(the Church of England), 但同時也是科學新技術當道的時代,性別方面,強調「男主外、女主內」的嚴格性別分界與分工。乍看之下,維多利亞時期有著我們熟悉的今日英國樣貌,以及當代社會的基本輪廓。

日不落帝國時期是充滿矛盾與衝突的時代:明明是世界上最富裕的帝國,竟有約四分之三的人口是靠微薄工資過著不穩定生活的勞工階級;社會看似科技發達,卻同時有許多相信鬼魂與通靈的人們;嚴格的性別劃分與社會界線只是表面,男人憑著醫療與科技的藉口對性大書特書,同時發展出大量的地下色情書寫文化,女性則被視為沒有性欲;中產階級的女性面對男性抱持著道德優越,同時又自認是底層女性學習的道德模範,因此對自己的身體、情欲與生育,越是無知越好。這樣的維多利亞價值觀,充分反映在於當代極受歡迎也獲高度評價的小說中,諸如狄更斯勃朗特喬治.艾略特……等。至今,這些作品仍為英國大眾熟悉,也是電視「古裝劇」(period drama) 最常改編的作品。

正因維多利亞時期的小說已是當代大眾文化的雛形,也大量以生動的語言描寫當時社會中產階級(艾略特)跟社會底層(狄更斯)的生活,因此,90年代之前,這個時期反而不常成為歷史小說的主題。對20世紀的作家來說,維多利亞時期的小說本身就是當代作家與讀者要重現過去的重要參考資訊,並沒有太多「歷史的空白與裂縫」可以讓小說家發揮。

維多利亞時期的性別僵化造就了莎拉.華特絲

但正好是維多利亞時期的性別僵化、矛盾與虛偽,讓找尋「多元性別歷史前身」的莎拉.華特絲,找到那段歷史的空白與裂縫。擅長捕捉維多利亞時期倫敦社會樣貌,並以尖銳的耳朵再現底層人物話語的狄更斯,小說中底層英雄的掙扎奮鬥是男性專屬的,狄更斯的世界不僅沒有多元性別,更甚者,女性角色不是缺席就消音,頂多也是賢妻良母的刻板角色。儘管這時期有不少傑出、受歡迎的女性小說家,作品中的女性角色在情欲與性別分工仍是遵守當時社會的典範,要嘛是在《米德爾馬契》Middlemarch) 中,堪為人妻表率的蘿西婭.布魯克 (Dorothea Brooks),或是勃朗特《簡愛》中為愛勇敢行動的女主角。

米德爾馬契(全二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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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愛(精裝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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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如何,在當時視為社會道德與經濟核心的婚姻與家庭,必須是這時期的女性人生唯一目的。當然,當時主流社會的敘事容不下女同志身影,也看不見當時最重要的幾個社會運動──女性爭取普世投票權,財產權與勞工權益──當中女性的集結、抗爭與友誼。


華特絲筆下的女性在三部曲中如何對小說顛覆與挑戰?

華特絲的「維多利亞三部曲」讓大量女性角色放在已經流行一個半世紀的英語世界早已熟透的敘事當中,穿插維多利亞時期為了勞工而產生的大眾通俗文化,如充滿離奇情節的犯罪、逃獄與偵探故事的煽情小說(sensational fiction)、銅板故事(penny dreadfuls)還有世紀末重新流行的歌德鬼故事(《華麗的邪惡》)。她也將女性角色放入描寫底層男性在社會中四處流竄設法存活的「流浪漢小說」(picaresque novel),一方面探索自己的情欲與認同,一方面以女性的身體與眼睛,經歷大都會倫敦的繁華與危險(《輕舔絲絨》)。或者,以私密女性日記形式(《華麗的邪惡》)不斷挑戰維多利亞時期對「女性作家」描寫女性生活的輕蔑:「所有女人都只會寫『心情日記』。」但正因為過去的無視,讓故事中的女性(特別是不常成為主角的底層女性)有機會挑戰維多利亞時期的嚴謹家庭秩序、財務安全,甚至是監獄管理。

華特絲的女性角色在這三部曲中,讓過去不被看見的女性(女同志、女僕、女性罪犯等)來重寫西方耳熟能詳的故事,不但是讓這些角色重新發聲,也暴露出這些透過世代閱讀、改編與教育傳頌為經典的故事其實隱藏著僵化的性別意識,更不斷複製為了帝國存在的家庭、政治與經濟制度。

女性角色,特別是女同志角色,回到過去的世界,不再只是以愛與婚姻為人生目的,而是與當時探索文學新可能的女性詩人(伊莉莎白.布朗寧探討當代女性教育問題的《奧蘿拉.利》)還有推動社會改革的南丁格爾艾蓮諾.馬克思一起,尋找時代的可能性,這時的故事發展就難以預料,而女性情欲的故事只能自己重新寫過。歷史過去的一些空白與斷裂,大時代裡被遺忘的人物與感受,不但在華特絲的三部曲中被補上,更讓當今回頭尋找女性身分與情欲認同歷史的讀者,從此有了可依循的腳步。

維多利亞三部曲(博客來獨家限量作者親簽扉頁.《輕舔絲絨》、《華麗的邪惡》、《指匠情挑》‧完整新譯本經典套書)

維多利亞三部曲(博客來獨家限量作者親簽扉頁.《輕舔絲絨》、《華麗的邪惡》、《指匠情挑》‧完整新譯本經典套書)

\\莎拉‧華特絲(Sarah Waters)接受訪談//
 

李信瑩
清華大學人文社會學學士班性別學程兼任講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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