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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亞妮:「既然青春留不住」,不如再放浪一點──讀成英姝《再放浪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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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讀書筆記bn



我很害怕單一化。

不管是一件事、一種稱呼、一個版塊或一類性別,比如「女性文學」、「女性作家」與「女性書寫」(替換成同志亦然),但我明白這些存在,依然有其必要性,因為世界確不存在專指男性書寫的「男性文學」,我們只能不斷催熟「其他」、壯大「之外」。

寂光與烈焰

寂光與烈焰

再放浪一點

再放浪一點

成英姝的最新長篇《再放浪一點》,距前作《寂光與烈燄》整整四年,男賽車手開出記憶的荒漠,這次的小說主角是三個有欲望、有野心的女性。成英姝只使用了一個進行中的「劇本」,便將三者串連。30多歲的女編劇高愛莫,一直期待寫出暢銷劇本,卻總是心比手高;50多歲的過氣豔星鞏麗蓮,將最後翻紅的機會壓在請高愛莫為她打造的劇本上;最後是20多歲的Z咖女演員林由果,為了演出機會極盡賣傻、賣瘋、賣性感,拋售羞恥。不經意處,有著張艾嘉2004年電影《20.30.40》的女性年齡思考,或許一點1994王晶影盛世時期《戀愛的天空》(又作《四個好色的女人》)中的自覺與譏誚,偶爾閃過2013年黃真真執導的《閨蜜》裡,少數精彩大膽的生動對白,疊影混搭。說穿了,《再放浪一點》是講女性的小說,卻不該被單一化為女性小說,這是我深以為戒的閱讀整理。

111電影《20.30.40》、《戀愛的天空》、《閨蜜》。


1990年「布克獎」得主,英國作家A.S.拜雅特過:「如果要做為一個好的女作家,你首先要是一個好的作家,而不是僅僅和女作家在一起,大家只討論女性的事情。」這與日本作家大江健三郎曾說過的:「在這個世上,我首先得是一個負責任的父親,然後才是一個作家。」放在一起看,相當有趣。事情的優先順序永遠是,先是一個怎樣的人、才是一個怎樣的作家,至於性別,萬萬不需要淪落為少數族群與偏遠地區一般的加分要點。

成英姝雖然在《再放浪一點》不斷拿針戳出女性的血點,像是談到年紀時,她寫40多歲女人的屁股,會從短褲下緣垂出,但穿的卻不是熱褲;可40多歲也不全然缺點,比如女人拉皮:「都說拉皮就要趁年輕,大概四十多歲最好,拉了能定型,還好看,老了才做,三兩下就崩壞了。」幽默的最高級是開自己玩笑,這點成英姝與她小說中的三個女人都做到了(換成男性處理就容易落得政治不正確)。如果就只停留在此,三個女人一台戲,就算再加上一個暢銷名作家梁夢汝與時尚設計師維若妮卡,五個女人大搞女性主義,唱得也還是過於單調了。還好,成英姝不需要女性加分,她在《男妲》《地獄門》等長篇作品裡,已經自證這點。不管是暴力、類型、情色與異色,她都玩過了,所以我們必須看進深處,穿越性別、翻玩意識。

男妲

男妲

地獄門

地獄門

自己的房間【出版90週年全新譯註版】

自己的房間【出版90週年全新譯註版】

大家應該都聽聞過維吉尼亞.吳爾芙那如當代夏娃宣言般的「自己的房間」,女性(尤其寫作者)要有一個自己的房間,房間需能上鎖。不過吳爾芙的原句不只這些,而是:「女性要想寫小說或詩歌,必須有500鎊年金和一間帶鎖的房間。」散文集《自己的房間》出版於1930年前後的英國,做個簡單計算,那時的500英鎊約等於如今的120萬至150萬新台幣(相近當時英國中產階級以上男性年收入)。吳爾芙與她「500英鎊說」也非憑空發論,剛好是她姑媽留予她的遺產年金。可惜,根據行政院主計處統計,民國107至108年平均年收入,當代台灣女性大約落在57萬至60萬間,成英姝小說中的三個主角大約也不會超過這個數字。

當我們都少有「500英鎊」年收時,就不再寫了嗎?答案很簡單,不管你是男是女、優渥還是落魄,都得要寫。反正生活再慘,小說裡得暫時靠海苔片、泡麵、豆腐撐過生活的女編劇也寬慰自苦地說了:「幾個月接不到工作,明明過著清貧的生活,卻一點也沒瘦,又是一樁宇宙並非邏輯建構的證明。」編劇也好、作家也好、畫家編輯老師都是,拿著筆的一個都逃不了,比起性別,《再放浪一點》的主體,更靠近一群無處可歸、無路可出的現代人。

這不禁讓我想到多年前成英姝在「三少四壯集」發表的短文〈我們都太在意永遠〉,她寫喜歡的作家:「托爾金的世界是一個放置在真實的凡俗的平淡無奇的世界中的箱子,兩者平行重疊,當濃霧遮蓋了視線,有時撥開那白色的簾幕,就會置身在托爾金的世界中。有一種電影情節,主角意外或者為了某種目的,來到了另一個時空,大部分的劇情,最後都讓他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這也是我在讀這本小說的感受,當我在小說世界、他者時空,遊歷一場後,卻發現聽到的全是我自己世界的回音與困境。比如,故事的存在可能;比如,美好的總是往日時光。

雖然美國小說家勞倫斯.卜洛克聲明:「偽造正是小說的核心與靈魂。」而在一眾台灣小說家中,成英姝很高程度地展演了她虛構(Fiction)的能力,私小說的座位,即使你拿著她生平門票一幕幕尋找,最多也只能看見經過了離解、脫墨、洗滌、漂白而還魂的再生紙,前人的名字與筆跡,你找不到。

她是罕有地認真說故事的人,為我們展演她精心設計的一個又一個「靈暈」(aura)。靈暈就像故事的入場券,你得透過它才能真正進入故事氛圍。她通過小說中編劇角色的困局,狠狠敲擊了當代文學一直討論不休的:該怎麼說故事、還有沒有故事,以及有沒有人還在說故事?

於是在小說故事完結前,她忽然花了許多段落定義「故事」:「故事究竟有沒有它自己?那個它自己又是什麼,在什麼時刻誕生的?人的一生說了數不清的故事,這些無窮的故事散亂,充滿矛盾、歧義,它們會被什麼指向一處,變成同一個故事嗎?⋯⋯事實上,每個故事在當下便已完成了,每一個瞬間就涵蓋了過去和未來的可能,在那個點上,它已經是完整的了,有它自己的內在邏輯。

成英姝以故事作答故事存在,故事是有可能的,小說依然在說著不同故事與包裹故事,故事裡又再藏著些許內在自我。小說隨著主線「劇本」的完成,走向結尾,最聰明者顯得蠢笨、最癡傻者卻看得最清,撕逼的人說不定相知相惜,這樣的安排在小說裡並不特別,特別之處是成英姝洞悉世情的口吻,當她寫別人教訓愛莫的編劇態度時,說的是:「你犯的這個毛病也反映在你的創作態度裡,你鄙視陳腔濫調,你對於無論是別人或者自己曾經說過的話都認為沒有價值重複,但你以為真理有多少?

過去了,才有來處可以回頭,天真過,也才能說世故的語言。我和小說同時驚覺,現在的所有故事,都由「過往」觸發至今,就像50多歲的昔日豔星高談自己仍有粉紅色乳頭一樣,看似放浪的全是幻夢。每一個小說的角色都困於舊日,尚未發福的身材也好、捧在手心的愛或是充滿可能的未來都結束了,於是小說為他們寫下:「以為永遠記住我們年輕時的樣子,彷彿就能回到過去,但過去就和未來一樣,從不在默默那裡等待。」說的其實是,往日時光,早已遠去。

「回不去」的不只叫半生緣,方文山南拳媽媽寫的歌裡,那年Lara也唱著:「到不了的都叫做遠方,回不去的名字叫家鄉。」小說中的每個人,似乎也都無家鄉、無歸途。既然無家無鄉(也沒有吳爾芙說的百萬年金)、既然青春終究留不住(也活不成李宗盛一樣的成功大叔),成英姝告訴我們,不如再放浪一點,反正,沒有從前了。

再放浪一點 (電子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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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1987年生,台灣台中人。 摩羯座,狗派女子。

無信仰但願意信仰文字。東海大學中文系、中興大學中文所畢, 目前就讀成功大學中文博士班。 曾獲台北文學獎、教育部文藝創作獎、文化部年度藝術新秀、國藝會創作補助等獎項。2015年出版首部散文《請登入遊戲》, 2017年出版《寫你》, 2020年出版第三號作品《我跟你說你不要跟別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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