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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異北齋》:你所不知道的漫畫神人葛飾北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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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讀書筆記bn

所有的藝術若非一時煙花,必然要與時俱進,不斷啟發來世,才能真正成為歷久彌新的經典之作。日本浮世繪(Ukiyo-e)繪師葛飾北齋(Katsushika Hokusai, 1860-1749)的藝術創作,堪稱箇中代表。

文學、音樂、繪畫、雕塑、舞蹈、建築、戲劇、電影,在過去被稱為「八大藝術」。邁入21世紀之後,雅俗共賞的漫畫異軍突起,被視為「第九藝術」入列。然而即使是死忠鐵粉,絕大多數擁護者恐怕有所不知,「漫畫」(manga)一詞,係由浮世繪巨擘葛飾北齋首創。

葛飾北齋自畫像(圖/wiki

驚異北齋:一次看懂《北齋漫畫》躍然紙上的動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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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世繪」是17至19世紀日本江戶時代盛行的民間藝術,顧名思義乃是再現現實世界森羅萬象與百態的繪畫。畫師們以木刻版畫技法描繪時下流行的題材,於是乎歌舞伎演員、相撲選手、美女、器物、風景、名勝等時人、時事、時境,理所當然紛紛入畫。1672年咸稱為浮世繪元年,這是以菱川師宣(Moronofu Hishikawa)在畫中自命為「絵師」標記伊始。

浮世繪是以木刻版畫技法描繪時下流行的題材,時人、時事、時境也紛紛入畫。
(左起:東洲齋寫樂、菱川師宣、歌川國芳、歌川廣重作品)

葛飾北齋確實的出生日期不可考,不過一般記載他生於1760年秋天。據信其生父為德川幕府將軍的御用鏡師中島伊勢,生母為侍妾,庶出的身分致令其無法繼承父業。不過北齋依然耳濡目染,晚年回憶提到:「六歲起便喜歡描畫四周的事物」,稍長也負責描繪鏡框的圖案幫助父親。

閱讀在18世紀下半的日本蔚成風氣,木刻印刷的書籍、版畫開始廣為流行。北齋14歲由雕版師啟蒙,之後拜入畫家兼版畫大家勝川春章門下。但是在勝川大師過世後,由於執意創新,終由繼承師門的大師兄逐出勝川作坊。

因禍得福,葛飾北齋從此自立門派。當時日本閉關自守,排斥西方文化染指,但禁運阻止不了跨國走私洋玩意。北齋見識到西歐畫風後,嘗試在傳統中融入透視、營造陰影、嘗試著色,但難以見容於同門。

〈五百羅漢寺榮螺堂〉中使用了透視法。

〈賀奈川沖本杢之図〉中用陰影展現海浪層次


Hokusai: Thirty-six Views of Mount Fuji葛飾北齋:富嶽三十六景 手風琴摺頁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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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0年左右,葛飾北齋年近八旬,事業如日中天,開始挑戰象徵不朽的富士山。耗費數年精心完成的富士山系列,翔實凸顯神山四時變幻萬千的多姿多采。初時創作的富嶽三十六景一炮而紅,不過數年後,他又推出了續篇《富嶽百景》。這些登峰造極的顛峰之作,各有表情,細節豐富卻大器,意境高遠但親和力不減。

其中最膾炙人口的當屬又稱「赤富士」的《凱風快晴》以及《神奈川衝浪裏》。北齋顛峰之作,成為現存國際辨識度最高的世界文化遺產之一。當初隨著巴黎舉辦世界博覽會遷居法國發展的日本藝術經紀人林忠正(Tadamasa Hayashi),對輸出日本工藝與藝術至歐洲、輸入西洋藝術回日本,功不可沒。他的大力引薦,獲得歐洲畫商推波助瀾,日本浮世繪不只一時洛陽紙貴,成為時髦新寵,更一舉成為影響現代藝術發展鉅深遠的要角之一。

《凱風快晴》

《神奈川衝浪裏》

日本藝術經紀人林忠正(Tadamasa Hayashi)對輸出日本工藝與藝術至歐洲、輸入西洋藝術回日本,功不可沒。(圖/wiki


這樣的串流迴向,分析起來十分奧妙,當初北齋融貫東西以汲今潤古,日後又反過來回饋西洋藝術界,無分國界的交流合和。也難怪在邁入新千禧年的2000年,美國《生活》(Life)雜誌把葛飾北齋列入「百大千禧名人」。

改變現代藝術歷程的印象派藝術家們深受啟發。塞尚不斷畫故鄉的莫內不斷畫教堂與庭園、竇加瞬間捕捉舞者的構圖、高更的大塊構圖與平塗設色、梵谷描繪樹木星空的線條等等,作品個人風格強烈之餘,不乏吸收東洋美學遺緒的痕跡。

印象派起初不待見於學院派,日後的風起雲湧,卻成為到今天都最受世人熱愛不減當年的藝術潮流,浮世繪自然水漲船高。令人玩味的隨後日本藝壇崇尚歐風,偏愛印象派尤甚,至今不改。進而隨著殖民台灣半世紀,透過美術教育也徹底影響了20世紀台灣藝術發展史,台灣民眾對西洋美術的品味亦延續迄今。

追究起來,當代藝術中一些被視為驚世創舉的藝術作為,葛飾北齋早就實踐了,譬如他並不抗拒當眾揮毫即席創作巨幅作品。1804年在江戶的節慶中,在眾目睽睽之下,他以大掃帚和墨水,一氣呵成幅長180米的達摩像。在德川家齊將軍府邸舉行的一場創作比賽中,北齋將一隻爪子塗上朱紅顏料的雞,放到事先畫了一抹曲折藍色色帶的紙上,任其自由自在行走,成品據說極美,宛如立田川楓紅。別出心裁的創意手法,為他贏得了頭彩。這兩則都是關於特立獨行的北齋,令人嘆為觀止的傳世美談。

葛飾北齋從年少時便一直期待著老年到來,他的創意不因耄耋高齡而有減損,終生不眠不休創作不停手。估計北齋畢生創作超過三萬件,除了浮世繪,其實也包括油畫、素描、春宮畫與圖畫書。可惜1839年工作室遭逢祝融之災,絕大多數不幸因此付諸一炬,後人緣慳一面。

《驚異北齋》一書中除了以不同面向分析北齋漫畫特色,亦有許多北齋傳奇軼事。


儘管創作出膾炙人口的傑作無數,聲名遠播,畢生精益求精,究極臻至完美的北齋,在《富嶽百景.初編》裡,還兀自怨嘆繪畫天賦不足,有此自我剖析與自我期許:「50歲時已發表了大量作品,但70歲以前發表的作品不甚了了,根本不值一提。到了75歲,才對自然、動植物、樹木、雀鳥、魚和昆蟲稍有了解。年至80,作品才真正進步。到了90歲,應能體會生命的奧祕了吧。到了100歲,該可以成為一位出色的藝術家,而到110歲,所畫的一點一線,才會充滿前所未見的生命力。

遺憾的是大師生年不滿百,臨終前感歎道:「若上天多給我十年,再多五年也好,我便能成為真正的畫家了。」(天我をして五年の命を保たしめば 真正の画工となるを得(う)べし)



謝佩霓
藝評人、策展人,現任國際藝評人協會台灣分會理事長、台灣女建築家學會常務理事、中華民國博物館學會理事,曾任高雄市立美術館館長、臺北市政府文化局局長。作品有《女人的香氣》、《東方畫會紀念展 : 上海美術館展覽專輯》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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