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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唐謨影評

【週四|電影玩但但】但唐謨:就是要有梗,後設恐怖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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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玩但但
 
The French Lieutenant’s Woman
The French Lieutenant’s Woman
後設是重要的文學文類,戲耍後設的電影不少, 簡單說就是在電影中討論電影,例如《楚門的世界》,《法國中尉的女人》或者雷奈的《天意》;同理可證,在恐怖電影中討論恐怖電影的電影,應該就叫做「後設恐怖電影」吧。後設電影通常都是很有文學性,藝術性;但是「後設恐怖電影」?卻真的只有是以耍寶為目的。其實後設恐怖電影除了賣弄嚇人之外,它鎖定的目標也是針對恐怖電影癡,因為後設恐怖電影沒別的優點,就是有一大堆完全沒有營養的梗;只有沒看恐怖片會死的重度影迷才會洞悉其中樂趣。


最佳恐怖梗王:《驚聲尖叫》
最有名氣,也最有梗的後設恐怖片,當然是Scream!(驚聲尖叫)。從第一集的開場,一個正在做爆米花,準備看一部恐怖片打發時間的少女接到一通莫名的電話,對方問她:「你最喜歡的「嚇人電影」是哪一部?(what is your favorite scary movie?」,接下來的十五年當中,這句「嚇人電影(scary movie)」變成了恐怖片迷最愛的字眼之一。

電影故事很間單:一個鎮上發生了連環殺人案,兇手永遠帶著一個愛德華.孟克( Edvard Munch )的鬼臉面具,所以,誰是兇手呢??

驚聲尖叫4 DVD
驚聲尖叫4 DVD
隨著這個鬼臉面具的肆虐,《驚聲尖叫》十五年間弄出了三部續集,故事中的一群年輕孩子,也從高中生,上大學,一路長大成人 。這四部電影中充滿了大量恐怖片的引述,導演魏斯克萊文(Wes Craven)把恐怖電影類型,恐怖片的陳腔濫調,千篇一律的公式,全部拿出來戲耍嘲諷,甚至在第一集的一開始,就把自己創造的《半夜鬼上床》的一堆續集先拿出來罵一罵。片中也有許多客串演出的恐怖名角,例如大法師的女主角琳達.布萊兒(Linda Blair)就曾露一下臉。導演本身也穿著《半夜鬼上床》中鬼王佛雷迪的毛衣,鬼鬼祟祟地偷搶了幾個鏡頭。甚至在續集電影中,再回頭引述前面劇情,一大堆的梗傾巢而出,一發不可收拾

What is your favorite scary movie?


《驚聲尖叫》中機智幽默的諧擬、引述和後設, 創新了一整個全新的恐怖類型,在恐怖電影中添加了一種不可言說得趣味,而這種趣味,全來自大家過去看恐怖片的經驗,大家一面看恐怖片,腦子裡一面浮現過去看恐怖電影的美好滋味,一面也在動動腦,思考這些完全沒有文學性藝術性的後設元素,一整個豐富又快樂。

在這部片及諸多電影人物當中,最具有後設性的,莫過於在錄影帶店打工的高中生蘭迪(Randy Meeks)。 蘭迪的工作,當然是天天看一大堆殺人片(slash movie),也因此他對殺人魔的犯罪心理和殺人模式都非常了解,在第一集中他就為大家解說了恐怖片的死亡公式,但是他最毀滅的時刻,卻是當他接到殺人魔電話的時候,殺手問了他同樣一個問題:「 你最喜歡的『嚇人電影』是哪一部?」,他卻不假思索地回答:「美國舞孃(Showgirls)」。我還記得當時在戲院聽到他這樣回答,口中還沒嚥下的可樂全部從口中噴了出來……

因為,我也是個重度影迷啊!

最讓人生氣的是,這麼棒的角色,可惡的導演居然讓他在第二集就掛掉,而且絲毫沒有讓他復活的打算。或許導演在暗示:狂戀恐怖片的阿宅,和性氾濫的豬頭一樣,都是帶有「優先死亡」原罪的族群。但是,這算什麼道德教訓啊?!

恐怖片阿宅:蘭迪米克的風采



經典恐怖梗王:《魔幻爆米花》
《魔幻爆米花》(Popcorn),是一部片曾經出現在台北地下街,一張39元的VCD的稀爛片,但是對於研究恐怖電影的人,卻是重要的參考文本,因為這部片用了一個很重要的梗—美國導演威廉凱索(William Castle)。

威廉凱索也是個熱愛電影,熱愛「嚇人」的偉大恐怖片導演,為了嚇觀眾,他絞盡了腦汁,於是發明了影史上獨一無二的「耍噱頭(gimmick)」。所謂「噱頭」就是在電影的放映過程當中,搞些有的沒的東西,讓觀眾覺得新奇有趣,或者更可怕驚險。例如他會在戲院擺攤,免費幫觀眾保「恐怖險」,如果你被嚇死的話,可以得到理賠。當然沒有人真的會被嚇死,但是大家都會覺得真是好玩極了。其實這也只不過是個雕蟲小技,卻只有他想得出來,而且做了出來。他真的是一個處處為觀眾(的心臟)著想的導演。

威廉凱索最厲害的一招,是在號稱史上第一部迷幻藥物恐怖片:《奪命第六感》(Tingler)的電影中。他發明了一種「percepto」的技術,在戲院的座椅接上電流,當電影進行到最恐怖的時候,畫面突然一片漆黑,只聽到主角嚷著:「叫啊!想活命就要大聲叫……」此時觀眾屁股上突然傳來小小觸電的感覺,他們很直覺得馬上不顧一切從座椅上跳起大聲尖叫哀號,漆黑的電影院中,伸手不見五指,只聽到台上台下亂叫成一團,又熱鬧又有恐怖fu,活生生就是一個地獄。此外,在《猛鬼屋》(House of the Haunted Hill) 中,他把一顆骷髏從戲院觀眾的頭上釣鋼絲飛過,在《殺人狂》(Homicidal)中,他中場休息十分鐘,讓觀眾投票決定主角該死還是該活,當然,這些變態電影觀眾,從來都不願意留人活口。

威廉凱索耍噱頭的恐怖經驗,只存在當時觀眾的歷史記憶當中,無法利用資料或史籍流傳。但是,《魔幻爆米花》卻用一個爛劇情和一點點的後設,重現了威廉凱索的搞噱頭歷史。故事主角是一群電影系的學生,他為了籌錢拍片,於是放恐怖片賣票賺錢,從午夜開始一部接一部放一整晚的恐怖片。在這個恐怖之夜,他們把威廉凱索的噱頭一口氣全部實踐了一次,當然,每個噱頭最後都會被兇手利用來殺人……

《魔幻爆米花》的故事脈絡,以及誰殺了誰,誰死誰沒死,我想看過的人應該都不記得,也根本不想記得;但是後代恐怖片迷無法忘懷的,卻是整部電影對於威廉凱索的敬意,以及半個世紀以前那個輝煌又絕妙恐怖電影儀式的緬懷。

藏身台北車車站地下街的39元VCD絕版恐怖經典



恐怖片爛梗王:《戀愛中的殺手》
《戀愛中的殺手》應該是恐怖電影中的「爛梗王」吧。電影一開始把希區考克《驚魂記》中的浴室謀殺很沒創意地重演了一次;然後,換了一個洗澡的女人,又再原封不動推演了一次;正當觀眾覺得很想要丟雞蛋的時候,這個女人居然把澡洗完了……她並沒有在50個鏡頭中被亂刀刺死。因為,這個神經殺手戀愛了……他愛上了這個洗澡的女人。

《戀愛中的殺手》是個「愛情恐怖片」,男女主角都有個壞習慣,就是喜歡殺掉他們交往的男/女朋友,所以他們的愛情之路一直險惡多舛(因為都被自己殺死了),但是他們遇見彼此之後,卻發現自己並不想殺掉對方。他們的約會愛情方式,就是一起殺人,各殺各的,偶而會幫對方殺人,偶而也會忌妒對方跟被殺者之間的「殺人關係」,最後他們終於覺得殺人不好玩了,於是……他們開始看恐怖片。

這部電影的後設性比較特別,整部電影好像是一篇恐怖電影的小論文,不但處處充滿經典恐怖片的引述,對白當中也充滿著討論電影和討論拍電影。這部片的拍攝都選在週末,因為窮苦的演職員周間日都要為了交房租去打工;拍片用的底片是別人家一整捲拍剩下來的残片(因為便宜);男主角身兼編劇、助理導演,和音樂作曲;配樂好像是用全國電子早就下架的古老卡西歐電子琴做出來的;連化妝師都跑來客串第二男主角。儘管如此刻苦拮据,這部片用到的血漿,可一點也不想節省。電影到最後,女主角居然對著突然蹦出畫面,正在噴血漿的特效人員說:好了啦!別再噴了,然後一頭撞到現場收音的麥克風,接下來看到整個片場實況,真的是「血流成河」……整部電影根本就是個拍恐怖片以及思考恐怖片的過程。

殺手也要戀愛(整個限制級,慎入)


後設元素放進恐怖片裡,永遠好玩得不得了。恐怖片玩過太多有趣的東西,這些東西儘管一再重複,大家總是樂此不疲,好像一道好菜,你不會因為味道沒有變化就吃膩,對於恐怖片影癡,那是永遠吃不膩的東西。而後設恐怖電影,就彷彿是一道專家調製的美味私房菜,只給老饕專家品嚐耍爛。






猜火車
猜火車



但唐謨

《破週報》每週影評撰述。翻譯過《猜火車》、《春宮電影》等小說。喜愛恐怖電影、喜劇電影、「藝術」電影,但是不喜歡太傷腦筋的電影。喜愛在家看DVD甚過去電影院。養了兩隻狗,超愛烹飪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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