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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的年輪──讀《智惠子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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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惠子抄(日本現代詩歌史上最暢銷的作品.作家松浦彌太郎讚譽.全新中譯本)

智惠子抄(日本現代詩歌史上最暢銷的作品.作家松浦彌太郎讚譽.全新中譯本)

高村光太郎智惠子抄出版繁中版是件大事,雖然台灣對於日本交流甚密,但台灣出版市場對於日本詩歌的翻譯量與小說相比落差極大,除了谷川俊太郎有比較完整的繁中譯本,其他日本作家的詩集在台灣並不多見。高村光太郎作品兼具情詩的渲染力,在日本文學史也是相當重要的作者。讀高村光太郎《智惠子抄》,你會發現有一條隱形的時間軸,從如何愛上到相思之苦,詩人捧出自己的心,坦誠一片讓讀者閱讀。開始愛的時候,舉凡一切都是詩,這不難理解,舉凡一切都可被愛拯救,不良也會從良,世間情歌都有一種普世價值,一如情人間的思念不用翻譯,可以跨越語言國界直抵人心:

每當想念你的時候
我最能感到永恆
有我 還有你
此是我的一切
我的生命 與你的生命
互相糾纏 糾結 融化
歸於混沌不清的原始狀態
所有的歧視在你我之間失去價值
──高村光太郎,〈我們〉

左為高村光太郎,右為其妻子高村智恵子。(圖/wiki)


愛令人擁有快速通關證,所有關卡放下檢查,所有閘門自動開啟,來自不同階級、背景的兩人,貴賤與貧富瞬間因為愛而變得無差異。愛人變得超凡,變成打破尋常規矩者。就像高村光太郎與智惠子當時不顧一切的結合,面對愛,只有對於愛索求更多:

我不願意
不願意你離開我──

就像結果比開花早
就像發芽比種子早
夏天跳到春天似
請你不要做
這種不合情理的舉止
──高村光太郎,〈給人(我不願意)〉

但高村光太郎的情詩不單單只是如此而已,當愛是如此絕對,愛也最禁不起考驗,當愛情的純粹被現實的不幸折磨得體無完膚,這對因為藝術而結合的神仙眷侶,面對憂鬱自殺乃至於雖然救回生命,眼睜睜看著智惠子日益枯槁的精神,高村光太郎寫給智惠子的詩,在此階段來到一個新的大氣層:

 ──我快要不行了
山風冰涼地撫摸被眼淚弄溼的手
我沉默注視妻子的面貌
從意識邊界最後一次回頭
摟住我不放
此生已無計可施挽救這妻子
我的心此刻裂成兩半脫落
──高村光太郎,〈山麓的兩人〉

 面對精神疾病纏身的愛妻,彼時,高村光太郎在〈乘風的智惠子〉一詩用彷彿顫抖的字寫下──藍鵲和白鴴才是智惠子的好朋友╱對於早已決定不要繼續當人的智惠子來說╱極為美麗的早晨天空是絕佳的散步場地」,對於早已決定不要繼續「當人」的愛妻,作者已經心知肚明自己正在經歷漫長的告別。愛仍然在,詩仍然在,愛已分泌出苦的乳汁,高村光太郎在智惠子臨終前仍用詩紀錄著這份情感,作品〈檸檬哀歌〉藉由妻子在病逝前啃咬一顆黃檸檬,檸檬的酸冽「忽然讓你的腦袋恢復正常你清澈的眼睛微微一笑握住我手掌的你力量何等健康啊」,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用生之燦爛寫死亡寫「器官從此失靈」。肉身的死亡是愛的完結嗎?這首詩的結尾,我們可以看到詩人對愛的意志仍然堅決:「今天也要在遺像前裝飾的櫻花後面放一顆涼爽發亮的檸檬」。檸檬已是永恆的象徵,是她的借屍還魂,也是他在心中無法被取代的位置。

智惠子1938年病逝於東京南品川ゼームス坂醫院,醫院裡設有紀念碑。(圖/wiki)


品讀之時,我們也可以從高村光太郎的散文紀錄〈智惠子的半生〉、〈九十九里濱的初夏〉等篇章補白了兩人相處的細節,高村光太郎在智惠子往生後寫了許多「亡妻詩」,這也是他備受後人認識的系列作品,面對一方的肉體已經達到永恆,一方的身體面臨衰老,高村光太郎如是寫著:

在我細胞上燃燒磷火,
與我玩耍,
打我,
不讓我昏庸老朽。
精神便是肉體的別稱。
──高村光太郎,〈元素智惠子〉

又如〈裸形〉一詩,想念愛妻有形的身體:「我想念智惠子的裸形。謹慎充滿的彷彿星宿一般森嚴山脈一般波動總是籠罩著淡霧,這造型的瑪瑙質中具有深邃的光澤。」肉身埋葬後歸回天地山川星辰,想念的介質也變成了山川星辰。儘管努力的想念,但回憶仍禁不起時間和遺忘,那怎麼辦呢──我連智惠子裸形的背上黑痣都記得一清二楚,如今被記憶的歲月磨光的存在即將明滅。」在此,詩人用詩句回答:「由我雙手再次創造」……

愛要如何再次創造?這令我想起「木化石」的形成道理,或許,這份愛像是形體枯槁的樹木,卻因為石化而質變成植物化石,木質結構和紋理仍在,但木頭已質變成更堅硬的礦物。如果愛像是樹木的年輪,年復一年都會留下痕跡,高村光太郎的詩就像是巨大的神木,我們可以藉由閱讀他的詩作,體會愛在時間巨河的各種風景。

 最後,想提一下對於高村光太郎詩具有標籤意義的「亡妻」書寫,古今中外都可以在文學史上找到精彩的作品,一如中國古典詩詞作家蘇軾的:「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里孤墳,無處話淒涼。」等等。相對於男性作家對於妻子的弔念,女作家「亡夫」書寫可以說是相當稀少,難道,這代表女性書寫者對於伴侶的不深情?每每想到這裡我就忍不住發笑,扣除識字率和男性作家多於女性作家的數量等外緣問題,我的推測是──丈夫對於妻子的依賴,沒有了可比天崩地裂,相反的,妻對於夫的離世,會不會反而是鬆了一口氣?


作者簡介

1978年出生在高雄,淡江大學中文系、東華大學創作與英語文學研究所畢業。作品多帶魔幻色彩,喜於諸性別與身分之間巧妙偷渡交換,從而探索愛與自我之構成。認同身體與呼吸的暢通,是寫作的重要法門,未來最想精進領域為動、植物溝通。著有詩集《騷夏》、《瀕危動物》《橘書》《上不了的諾亞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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