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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只讀一遍的繪本!為何一隻蟬硬要在不歡迎牠的人類世界工作17年?──讀陳志勇繪本《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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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志勇的《蟬》以在人類世界工作的蟬為主角,講述隱喻頗深的故事。(圖/《蟬》內頁)


日前我陰錯陽差去了間相當隱密的私人動物收容所。地點處半山上,沒有地址,沒有招牌,附近沒有人家,兩間鐡皮屋,裡頭滿滿都是狗,還有為數不多的貓。狗大部分是一隻一隻住在籠子裡,看起來園方沒有人力每天清掃這百隻狗的糞便,更不用說有人力一隻一隻帶出去外面走一走。即便出了鐡皮屋就是風光明媚的山景,這些狗似乎一輩子都享受不到。園主以動保之名救援這些狗,可處置的方式就是這樣關著。我試著溝通,發現園方完全沒有對外徵求義工,也幾乎沒有在送養,收容所處在一個相當封閉不對外開放的狀態,可園方是打著社團法人之名,對外公開募狗糧、募狗園租金的。

我感到這樣的狗園幾乎是狗墓,可多方不得其解,首先是公權力已經失效,動保處去了,回覆是沒有問題。當我試著散布一些狗園真相的文字,園方開始威脅恐嚇我,使得我幾乎無法再動作、無法再挖下去;再來是身邊的人也會勸你:台灣就是這樣,有很多動保團體就是這樣。但你一直覺得「不應該是這樣」,可是又動不了。

《蟬》的蝴蝶頁是一片灰色的人類高樓。(圖/《蟬》內頁)


別的國家都沒有

別的國家都沒有

蟬

我翻開陳志勇《蟬》,我已經看過它幾次了;可這回我一翻開書的蝴蝶頁,一片灰色的人類高樓,像積木一樣高高低低地聳立,只有光影,一隻不起眼的鳥掠過。這片乾淨的人類城市,彷彿是不允許「非人類的」──難道天地這麽大,就只有人類可以在地上走,流浪狗就得被抓走?書中的人類對待這隻蟬的態度,若我沒遇上這狗事,也許還未能強烈共鳴,只感覺作者在為少數發聲,但非常隱誨,當時我納悶,為何一隻可以返回自然的蟬,還硬要在不歡迎牠的人類世界裡工作了17年?接著,我翻出同作者的小故事集《別的國家都沒有》,看到〈救援烏龜之夜〉這篇:

為什麼我們不能像其他人一樣,就待在家裡看電視呢?這樣做會有什麽差別嗎?我回頭看見追捕我們的人無情地向我們靠近,這麽龐大的勢力,我們這些懷抱著可悲理想的小傻子怎麽能抵抗。「完蛋了啦!」我用力嘶吼著。
──〈救援烏龜之夜〉,陳志勇《別的國家都沒有》

我心裡一直覆誦那句:完蛋了啦!完蛋了啦!又試著在他的文字裡找到可以寬慰我的句子。此書封面圖來自一則叫〈覺醒〉的故事。他配的插圖是大大小小的狗、一隻隻面朝同一方向,坐在人類的電器家具上。

狗狗們只想著家,那些屬於家的味道:溫暖的狗屋、剛洗好的毯子、躺著熟睡人類的床,而且是這些人為他們取了特別的名字。
──〈覺醒〉,陳志勇《別的國家都沒有》

一個男人把他的狗打死後沒幾天,家裡失火了。他把家當都搬到外面時,一百隻狗不知從哪裡跑出來一隻隻坐在他的家當上,好像那些東西是狗的一樣。這個超現實的畫面把家屋的外形丟掉了,徒剩家具和狗,彷彿在諷刺那些把狗當「物」,而非「家人」的飼主。

狗坐在家具上的超現實畫面,彷彿在諷刺主人。(圖片來源 / 作者官網

 

The Great Be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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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愛倫‧坡短篇小說選II【懸疑重出版】

黑貓:愛倫‧坡短篇小說選II【懸疑重出版】

愛倫坡短篇小說《黑貓》也敘述了一則殺死貓的人的故事,此人後來在酒吧裡遇到一隻和他那隻死去的貓極為相似的貓,一樣瞎了隻眼的貓;結尾是那隻貓揭發了他殺妻的犯罪行為。究竟迫害無聲動物的人,會遭到什麽下場呢?

陳志勇用五個無聲(無字)畫面敘述了蟬被逼到盡頭,爬上階梯,站在頂樓看似準備跳樓,身體卻突然由中間裂開,生出了一具真正的蟬的外形,飛進空中。我不由得想起The great bear 裡,一隻被迫雜耍跳舞的熊,該書的收尾則用了六個無聲畫面,那隻熊爬上廣場上的柱子(或旗杆),爬到頂端,理應往下跳自殺,但和蟬一樣,卻是往上飛躍進了天空。

蟬被逼到盡頭,身體由中間裂開,生出了一具真正的蟬的外形。(圖/《蟬》內頁)


我一直為這個結尾感到震撼,熊當然是不可能飛進天空的,那是作者轉化了現實,是人類為自己惡行的自圓其說,但這也是最好的結尾,因為故事沒必要複製現實,由這個「假的結尾」來啟發讀者自己去想像「真實的結尾」,確實有力量多了。

題外話,《蟬》書中一再出現於每頁段末的「喞、喞、喞」擬聲詞,中譯讀來是蟬的叫聲,但在原文版裡,英文用的是「Tok Tok Tok!」。

Cicada work in tall building.
Data entry clerk. Seventeen year.
No sick day. No mistake.
Tok Tok Tok!

從原文第一頁文字讀下來,這擬聲詞似乎是辦公室裡敲字的聲音,而非蟬的聲音。若試著用「Tok Tok Tok!」讀完全書,意義完全不一樣,彷彿是工作時伴隨的聲音如魔音纏繞牠一生。

《蟬》書中一再出現於每頁段末的「喞、喞、喞」擬聲詞,中譯讀來是蟬的叫聲,但在原文版裡,英文用的是「Tok Tok Tok!」。(圖/《蟬》內頁)


另是書末版權頁,作者引用了松尾芭蕉的俳句,原文為:閑かさや岩にしみ入る蝉の声。中文版譯文是「蟬聲似靜幽/但可穿岩石」,看似很美的翻譯,但感覺限制了想像,我忍不住問了日文譯者友人對這譯文的看法,她答,「這譯文70%偏離意境。」之後我們討論這句詩的意境,以下為譯者友人提供的線索:「穿」其實是「滲透」之意,蟬聲滲透岩石,依序來看是:「閑靜」、「蟬聲滲透岩石」。

僅此抛磚引玉了。 


作者簡介

馬來西亞柔佛州麻坡人。讀過國立台灣師範大學美術系、台灣藝術大學美術所。
作品有散文《帶著你的雜質發亮》《我不是生來當母親的》《沒有大路》、繪本《貓面具》與「隱晦家庭」繪本三部曲《詩人旅館》詩集《我們明天再說話》。繪本《絨毛兔》The velveteen rabbit)插圖。中馬雙語繪本《馬惹尼》《吃風集》最新作品為《我和那個叫貓的少年睡過了》
、「隱晦家庭繪本三部曲2019」。
網站:馬尼尼為&繪本亂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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