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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果|吃一口日本小說

【米果|日本小說教我的事】再見,黑鳥~如果分手有美學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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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果專欄
 
日本小說家白石一文曾經在受訪的時候表示:「戀愛真的有所謂好與不好嗎?就算是痛苦到極點的分手經驗,我仍認為沒有什麼挫折會比在戀愛中所受到的挫折更高尚……」

果然是白石一文如此敏感纖細的小說寫作者才有的絕美感嘆,若只是尋常為生活奔波的升斗小民,偶而從新聞媒體讀到社會事件,「分手與兇殺案」幾乎成為前因後果的邏輯,那麼,戀人之間的分手,可不是高尚的挫折,或所謂的分手美學可言,相愛如果靠衝動,那麼,分手就需要智慧,因為分手其實是極端危險的生死搏鬥。

如果愛情可以像某些可分解的材質,當彼此的感情淡去,或相愛不再,或移情別戀,只要其中一方按下分解按鈕,愛情就消失了,頂多剩下分解之後的殘渣,稱之為「相愛當時的美好回憶」,那麼,分手可能就有「環保的美學」,但是這想法太過夢幻了,世間沒有這麼愜意的事情。

不過,今天要談的小說不是白石一文的作品,而是伊坂幸太郎

Bye Bye, Blackbird-再見,黑鳥
Bye Bye, Blackbird-再見,黑鳥
伊坂幸太郎的小說風格非常奇特,接近喃喃自語的碎唸,可是那碎唸又多數藏著珍貴有趣的論點,我初次看《奧杜邦的祈禱》,主角是個會說話有想法的稻草人,覺得這寓言式的寫作模式也未免太自由了吧!我自己沒有受過所謂的正統學院派文學訓練,也就不太去計較許多寫作的規矩與框架,閱讀的樂趣多過文學的鑽研(因為我是為生活奔波的升斗小民啊~),但是看伊坂幸太郎寫得這麼瀟灑盡興,銷路也足夠出版社繼續衝刺經營下去,改編成電影當然又更加分,後來看《摩登時代》這麼厚實的重量級小說,因為早已適應伊坂敘事的節奏,也就看得津津有味,還隱約有種歡樂逆襲的快感,那就安心了。未必所有小說都要朝嚴肅文學低頭不可,大眾也需要閱讀的享樂才行啊!

一開始讀這本《再見,黑鳥》,其實有些疑惑,「到底怎麼回事啊?」「伊坂幸太郎有什麼企圖呢?」

同時跟五個女人交往的男人,既不多金,也沒有傲人的社會地位,看起來普普通通。男人因為積欠債務,兩週之後,將被抓上「那輛巴士」,前往未知的恐怖地點,以恐怖的方式償還債務。男人希望利用這兩個禮拜的時間,跟同時交往的五個女人好好道別,所謂債主的高層組織竟然答應「五劈男」的要求,還派了長期監督他的……號稱180公分180公斤的壯碩粗魯「大隻女」協助他處理五個分手個案。為了讓五個女人徹底死心,甘願分手,男人藉口撒謊,「我要跟這個大隻女結婚了,所以,我們分手吧!」

就是這樣一個故事。五個女人,五段愛情,男人的脾氣太過溫和,優柔寡斷,一點都不強韌,卻因為某些貼心的行徑,觸動女人在相遇當時最脆弱的甜蜜點,女人就愛上他了。

為什麼會這樣呢?同時跟五個女人交往,劈腿啊~~真可惡。

「你看過兒童足球賽嗎?不是正式比賽,純粹是一群小孩自己組隊玩,只要一開球,場中若有十人就十人全部一擁而上,之後要是球被對手踢走,一群人又嘩地衝過去……一旦覺得哪個女人還不錯,想都不想就與對方交往,根本就是喊著,『嘩,我要跟這女生交往』就衝上前的小孩。你完全忘記自己還有其他女友,看到球想追就追上去……」

這是大隻女對五劈男的觀察,大隻女雖然粗魯,可是這觀察可真細膩易懂,畢竟分手談判不是簡單的事情,有人因為不願分手而拿刀威脅、有人開瓦斯想要同歸於盡、要不然找人去砍砍殺殺,命都拿來當籌碼了,可是伊坂幸太郎為什麼要寫這種題材的小說呢?

原來跟太宰治有關啊,真是太妙了。

太宰治算是無辜派劈腿男的始祖,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麼魅力或毒素,遭到劈腿的女人們,無端被激起的母性簡直義無反顧,甚至願意跟他一起去自殺。《再見,黑鳥》的故事架構,據說是參考太宰治未完成小說《Goodbye》的情節,原小說故事以一位兼營黑市買賣的雜誌總編輯為主角,利用一位講話粗魯、瘦削但有怪力、只要稍微打扮就是個絕色美女的黑市特殊買賣人,一一向他包養的女人提出分手。

人間失格 DVD
人間失格 DVD
如果看過太宰治小說改編的電影《維榮之妻》《人間失格》,即使是多麼厭惡劈腿這種行徑的女人,大概都可以因為主角(淺野忠信、生田斗真)的美男印象加持,就算他們流連各個女人之間,現實生活又因酗酒欠錢而糜爛不堪,只因為有藝術文學上的才氣抱負,女人也就把那種在生活與情感層面遭到背叛的委屈,當成殘破戀情的美好代價,吞忍下來了。

總之,伊坂幸太郎改寫了太宰治的小說,時空背景當然做了修正,主角人物的性格也做了調整,於焉有了劈腿男的分手美學新樣本。

不過,分手美學的假掰,就留給小說吧,才沒有「美學」這回事呢!千萬不要拿來在現實人生的愛情戰場上,做過多的想像與過於浪漫的實驗,一不小心,可是要人命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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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果MIMIKO

寫小說、散文、棒球隨筆、部落格/重度網路使用者,很少看歐美電影與歐美翻譯小說,因為對西洋人有辨識障礙/喜歡書寫,但恐懼出書/想要靠書寫小說維生,但已經知道不可能。部落格【私‧生活意見】。最新作品有《慾望街右轉》《只想一個人,不行嗎?》《極地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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