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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讀書日 X 作家連線】本月作家─柯志杰、蘇煒翔

  • 字級

\\本月作家連線//
五年來業界整體對字體議題的重視提高,大公司投入做字、 justfont 的金萱計畫,都是很重要的里程碑。除了新事件外,《字型散步Next》也納入前一本沒有的文獻,例如台灣街道最常見的字體背後的故事、電腦中的書法體,甚至連「顏文字」也納進去講,嘗試更符合這個時代的字體輪廓。 

(圖/柯志杰、蘇煒翔提供)(圖/柯志杰、蘇煒翔提供)

【舉手發問】
柯志杰
「字嗨」社團發起人,為中文字型提供一個自由討論的場地。亦在justfont blog不定期連載字體相關知識。從小喜歡漢字,別人開電腦是打電動,他是玩造字程式;熱中於探尋中、日文各類印刷字體的由來與差異,亦涉入中文編碼、字型技術,發表有Unicode補完計畫。
蘇煒翔
justfont 共同創辦人。2012 年起開始在 justfont blog 與字戀粉絲專頁定期發表字體知識內容。2014 年與柯志杰合著《字型散步》。負責包含「金萱」在內的諸多字體行銷計畫。於 2017 年入選 Forbes Asia 30 Under 30。


博客來(以下簡稱博):請問兩位與字型的淵源?成長過程中即對字型特別有感?什麼機緣讓你們決定走上字型知識推廣這條路?

柯志杰(以下簡稱柯):我自己成長過程,剛好碰到了數位字型正要開始普及的時期。家裡跟學校的倚天中文系統只能印鋸齒狀的點陣字出來,那時候我就很納悶說一般書上那美觀的字體到底又是怎麼來的。尤其是編畢業班刊時,又發現印刷廠所提供的字體型錄,包含一大堆我從來沒看過的字體,這到底從哪來的,讓我愈來愈好奇(後來才知道是照相打字)。 

因為當時是個人電腦跟印表機都不是這麼普及的時代。例如搭公車上學時,車裡的公告有的公司電腦打出來的點陣字,有的還是用書法寫的一手好字。教育部國字標準字體也才公布幾年,無論是國語課本還是坊間的參考書裡的印刷體,很多地方都看得出「硬改成」符合標準字體的痕跡。那是個字體才要從照相打字過渡到電腦字型,電腦字型也還在從點陣字慢慢過渡到向量字型、外框字型的時代。日常接觸的字體不斷在改變,這讓我對字型一直頗有興趣。


因緣聚會下,2012年認識了justfont的葉俊麟,一起去參加了ATypI國際字體年會,也就這樣不小心開始在justfont連載相關文章。漸漸開始了字型知識推廣之路。

蘇煒翔(以下簡稱蘇):因為國中做報告的時候用行書體當內文,老師還給很高的分數,長大之後覺得應該要贖罪(笑)我並不是一個字型的研究者,而是推廣者。但在第一年的時候,純粹只是覺得這個領域很有趣,然後也很疑惑為什麼這樣有趣的領域在台灣沒有人重視?後來才發現是因為沒有人推廣。我們漸漸就成為了推廣的人。

博:2014年出版的《字型散步》觸發許多讀者重新看待日常生活裡的文字,能否談談新作《字型散步Next》與前作的異同?這部作品依然適合一般大眾閱讀,還是存在一些進階門檻?

字型散步Next:從台灣日常出發,無所不在的中文字型學(附贈收錄台灣常用中文字型「㊣字型散步圖鑑㊣」)

字型散步Next

蘇:其實還是相當淺白,但內容更多。一大原因是,這五年來業界整體對字體議題的重視提高。大公司投入做字(如思源系列開源字型)、還有 justfont 自己的金萱計畫,都是很重要的里程碑。本書更新的內容除了這些事件以外,還有上一本沒有納入的文獻。例如台灣街道最常見的字體背後的故事、電腦中的書法體,甚至連「顏文字」也納進去講,嘗試更符合這個時代的字體輪廓。

柯:《字型散步Next》《字型散步》的增修版。雖說是增修版,我們把每一篇都翻出來確認要不要修改,到最後修改跟新增的幅度應該有達到半本以上,花的時間比第一本還久(苦笑)。

字型散步:日常生活的中文字型學

字型散步

這五年來,當然justfont自己製作了金萱,有更多第一手的經驗可以寫以外,國內的字型社群真的有比五年前稍微打開一點。像其他字型業者開始提供更明確的授權方式,更積極舉辦各種講座或夏令,或是願意花錢行銷等。也因此有些新血加入字型設計的行列。

諸如此類,我們試圖讓《字型散步Next》的內容更符合2019年的最新情況。並且加入了很多這五年內我們自己的新發現。例如書中PART 3「字體的故事」篇幅變得相當長,我們加入很多像是劉元祥字帖等故事,補齊上一版沒有介紹的楷體、書法體等故事。

博:《字型散步》與《字型散步Next》書中可見豐富照片圖例,請問是兩位共同蒐集的嗎?大約從何時開始記錄街道招牌?過程中最難忘的事是什麼?

柯:在《字型散步》出版之前,其實我們在字嗨、字戀就有倡導「字體散步」的活動。其實我們字體控本來就是在路上看到奇特的字體、不認識的字體,就有先拍再說的習慣。書裡大部分的照片其實都不是開始寫書後才上街拍的,而是把兩個人各字多年來拍的照片都翻出來,從裡面找出各種切題的照片。甚至也有幾篇內容是先有照片而寫的。

蘇:也不是說共同收集啦,是之前有一段時間喜歡沒事上街外出取材。那個時候在探索台灣有哪些原生種字體。電腦字型可以看出較多日本、中國的影響,但街上文字常常比較有台灣師傅自己的個性。另外還有一種取材是純粹拍些搞笑的照片,例如奇怪的排版、很醜的字體應用等等,沒想到會變成拿來說故事的素材。最難忘的故事是在台中的中區散步時,意外發現很多大約 1980 年代的招牌還相當完好,花了一整天拍照,手機從 100% 電量拍到沒電。

博:《字型散步Next》裡有一張台北市館前路的照片,你們從櫛比鱗次的招牌裡指認出31種字型,讓人驚訝於招牌字體的混亂多元,請問兩位指認完成大約耗時多久?最初怎麼會有這個構想?執行過程曾遇到什麼難題?

(圖/柯志杰、蘇煒翔提供)(圖/柯志杰、蘇煒翔提供)

蘇:其實是 But(柯志杰)才有這個功力指認 31 種字型啦(笑)怎麼可能有人有辦法從幾乎長得一樣的黑體中分辨誰是誰啊?答案是:柯志杰可以。但這個企劃最初的構想就是要讓讀者有感啊!字體就在你身邊,但你從來不知道它們有這麼多不同的種類與差異……。

柯:館前路這個構想就是想用最直接的方法去呈現字體就充斥在我們的生活裡,無所不在。在2014年的《字型散步》就刊登過這樣的跨頁了。這次《字型散步Next》,我們想過要改成哪裡的街景等各種可能性,最後想來想去,不如一樣重拍一次館前路,來看看5年後的館前路有什麼不同。本來蘇煒翔還躍躍欲試想試著用空拍機來拍個更炫的角度,不過最後基於法規等各種問題還是作罷了。而且館前路人流洶湧,要找到適合在馬路中央拍攝的時間點都不太容易。

話說2012年我第一次在justfont「字戀小聚」的出道分享,就是如何辨認56種不同的黑體,本來覺得這應該不是什麼大難題啦,不過結果這次還是吃了一點苦頭。有一塊「儷黑Pro」的招牌,前前後後我大概花了一兩個小時對付它。本來我以為蘋果儷中黑、儷黑Pro、華康儷中黑其實就是同一個字型授權版本的差異,字形大同小異。偏偏這片招牌上用的字,還真的就剛好是這3套字型全都長得不一樣的字。

2014年的館前路當時花了一個晚上,而這次因為只需處理5年內有變動的招牌(其實也不少),大約耗時三小時左右吧(其中一半時間都卡在那塊儷黑Pro上了)。

(圖/柯志杰、蘇煒翔提供)台北市館前路,招牌裡指認出31種字型(圖/柯志杰、蘇煒翔提供)


博:從第一本書出版以來,你們覺得國人對於字型的理解與重視程度在這幾年是否有特別的轉變?

蘇:其實已經改善很多。justfont 最近幾年來推行的字體募資、預購,都有相當踴躍的支持者。連國中老師都拿《字型散步》當教材給學生上課。今年四月底我受邀去高雄岡山國中分享,覺得超感動。他們把 《字型散步》拆解成好多單元,由國文老師聯合美術老師,帶同學去岡山老街拍招牌,上傳到 IG,跟當地文史的探索結合,讓同學們體驗了很有趣的跨人文、美術、設計領域綜合課程。我覺得這就是這幾年來轉變的縮影,大家漸漸發現字型這個議題其實跨越很多領域,值得重視、研究,而且漸漸融入到下一代的教育中。

柯:聽說參考文獻裡引用《字型散步》的碩博士論文還滿多的 (笑)。有點感慨自己當年寫碩論寫到超級狼狽好不同意才畢業,結果愉快的著作反而成為許多論文引用的對象。

話說回來,很榮幸2014年的《字型散步》成為一代大學生的熱門讀物,聽說很多學校的圖書館都要排隊才能借到。去年接受一位大一生的訪問,聽她說,她是高中讀《字型散步》長大的(笑)。或許我們給了這幾年的學生對於字型的敲門磚,希望他們進入職場後,能將相關的知識運用在工作上,對我們的字體生活帶來改變。而隨著5年前的學生們紛紛都已畢業,這也是《字型散步Next》推出的原因之一。

博:在出版之外,部落格與Youtube也成為推廣字型知識的管道,你們如何看待這三種載體的功能,期待它們發揮何種效果?

蘇:社群媒體時代的特徵就是碎片化。justfont 自己就有經營部落格、YouTube、臉書、IG 還有電子報,不會指望大家都去收看,而是針對不同族群的需要去說故事。我們 IG 跟 YouTube 剛起步,也無法講什麼心得。至於經營很久的臉書,現在已經成為公關平台,上面眾聲喧嘩,實在難以在沒有廣告費、自然觸及的情況下進行深度議題的推廣,那它就會被定位在比較面向大眾的平台,會以時事跟風、搞笑議題為主。而 justfont blog 一直以字體議題的深度分析為經營方向,未來也會持續經營下去。它服務的就是想要不斷深入暸解這個議題的人。只可惜,它的單位就是一篇一篇的文章。若讀者想要有邏輯連貫、不被干擾的廣泛閱讀,部落格恐怕也不會是最好的工具。

相較於這些網路媒體,出版品就是一個零干擾的精神時光屋,能讓讀者有機會專心地深入攝取特定領域的知識。若要跟網路媒體相比,我會說印刷出版品的優勢就是豐沛的專注力吧!

柯:網路不太適合長文,捲動幾下還沒看完就會讓人莫名煩躁,所以部落格還是比較適合針對單一議題寫簡單的隨筆。但網路跟上話題時的高觸及率是很大的優勢。例如去年的新細明體商用費用爭議,我及時寫出一篇字型著作權、授權方式與費用的blog文,就快速受到大量的轉載,應該達到一定的知識普及效果。

但是要全方位,更有體系、架構去傳達字型知識,書籍還是難能可貴的。

至於YouTube,其實我自己非常少在看YouTuber的影片。大概是不喜歡步調、節奏被綁著走的感覺,而且不喜歡拖泥帶水的感覺。比起動畫,我還比較喜歡看漫畫;比起連續劇,我也比較傾向讀原著小說。大概是「20分鐘可以讀完的東西為什麼我要花一小時去看它呢@!#&…」的概念吧XD,所以相較於閱讀,影像的受眾應該看得其實不是這麼專心,例如可能會快轉或是擺在旁邊聽,吸收的效果可能更零碎。所以我還沒搞懂YouTube到底該怎麼操作……

博:能否推薦國內外關於「字型」這個主題,你們非常喜歡或覺得重要的人物或著作?

Type: The Secret History Of Letters

Type: The Secret History Of Letters

蘇:最近在讀 Simon Loxley 著作的 《Type: The Secret History of Letters》。這本書用通史的格式,把西方字體發展進程中特別重要的幾款字型作品或事件用近乎小說的筆法寫作,很好看。想要更從社會文化面理解字體議題的專業讀者,可以看看這本書(可惜沒有中譯,就順便練練英文閱讀吧)。至於人物的話,英國的 Matthew Carter(電腦內建的 Verdana, Georgia 的設計師)還有日本的鳥海修、藤田重信、今田欣一等前輩也都是相當重要的風向球。

柯:在開始寫《字型散步》前,我其實讀了日本滿多字體相關著作。 有一本不太可能出中文版的《文字のデザイン・書体のフシギ》其實讓我腦洞大開。其實這是本講座集,所以混雜了祖父江慎談編排、藤田重信談字體設計、鈴木広光談連綿活字等跨各種面向的Typography知識。像是證明嵯峨本是活版印刷的部分真的讀得嘖嘖稱奇。

一樣是跨領域,同一本書裡就有來自許多不同公司的不同設計師談論字體的書,我會推薦《文字部》,可以一次吸收各方不同的觀點。這本書裡邀請的專家,每位都是重要的人物喔 (笑)

博:今天哆啦A夢大方出借時光機一天,你想到過去/未來哪一年的什麼地方、做些什麼事?

柯:會想回到20年前找我自己,不要在搬家的時候把以前曾經買的DOS字型(雖然無法使用了,但留著說明書也是資料),還有編輯校刊時拿到的印刷廠的字體型錄、級數表丟掉。這些不值錢的東西,現在卻是看看到真品都很困難。啊,還有從國小到高中的課本!那些也都是照排字體過渡到數位字型的時代見證,也藏有很多教育部標準字體版本修改的痕跡。可惜在幾次搬家過程裡都丟光了。

蘇:(傻笑)我會想要回到 1990 年代的台灣,建議現在的一些字型產業的老前輩不要放棄跟大眾溝通、不要做出一些對產業後患無窮的事情(例如發行字型大補帖、盲目製作一些怪怪的但沒價值的字體,如大腿體)。或是可以跑到 19 世紀後期的上海,去偷偷觀察第一代的中文明體鉛字是怎樣在傳教士與當地老師傅的合作下產生的。(很貪心)

博:人生最重要啟發你閱讀的時刻是什麼?在生活或工作上,哪一本書對你影響極其重要?原因是什麼?

柯:身為一個學生時代靠翻譯書賺零用錢的人來說,翻譯的那幾本書簡直都是衣食父母啊(笑)。

留學日本時期,因為電車交通時間太多,逐漸習慣隨時拿一本日本所謂新書本的袖珍科普書在手上看。這個習慣直到回台灣繼續念書時期。書籍對我來說是大量吸收雜學的資訊來源,雖然沒有對工作可能沒有直接影響,不過淺移默化應該還是對自己造成不小的影響。

蘇:每個階段好像都會有一本對自己很有啟發的書。大學的時候,雖然讀的是中文系,但對我最重要的書是選修社會學時的指定讀物《見樹又見林》。它改變我對看待人事物的視角。剛要畢業那陣子,知道自己以後想要做的事情是「說故事」,但是具體來說很模糊。探索了一段時間,覺得「說故事」最棒的管道就是電影。那個時候《認識電影》簡直是我的人生羅盤,它對於電影藝術的每個形式都詳盡的歸納、舉例、介紹,讓我開了眼界……不過這故事很長。快轉到現在,因為公司營運、行銷、策略面的工作漸漸有需求,最近細讀覺得很有幫助的書就是《競合策略》,讓不是商管本科的我找到清晰的架構來檢視我們身處的產業環境、競爭現況,並發展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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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能否推薦3-5本最想推薦的閱讀書目,並各提供30字內的理由?

柯:最近因為常去東南亞旅遊,順便觀察泰文等字體,對於東南亞社會文化歷史頗有興趣。

這本書可以迅速掌握東協諸國大致的歷史,

此書更是可以瞭解整個東北亞到東南亞的經濟、國力為什麼會是現在的形狀。瞭解其他國家,同時也思考台灣的現在與未來。

蘇:

  • 《文字部》

許多我們的讀者過了這幾年都在問:「哪裡可以看到更進階的字體書籍?」除了臉譜的《字誌》系列外,我還會直接想到這本書。它就是頂尖字型設計師的對談與心得講述,具體而微的探討字型設計師每天碰到的設計議題。

這本書帶讀者跳脫一般邏輯上「個人主義」的思考,而從結構面的角度去思考種種社會議題,是會帶來嶄新眼光的一本書。

Seth Godin 秉持一貫的格言寫作法,直指當代行銷人每日的心理掙扎,或許有些問題的根源是因為我們想得不夠透徹。我認為它裡面講的原則具有普遍性,甚至對我手上的工作(冷僻的字體行銷?)也相當有啟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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