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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顆螺絲掉在地上，不僅僅是一顆螺絲釘的事──讀《雖然痛苦到想死，卻無法辭職的理由》

作者:吳曉樂 / 2019-05-27 瀏覽次數(40535)

前一陣子在社群媒體上瘋傳的警世漫畫在台灣上架啦！！！

雖然痛苦到想死，卻無法辭職的理由 (全)

在書中，作者汐街可奈做了更多延伸，謹慎地讓個人經驗與整個社會結構在這本書內做了比例適中的互動，同時還有精神科醫師Yu Yuki的監修與協助執筆。不僅是更加完整的呈現，也看得出作者試圖安撫或許還在過勞的讀者，以及嘗試影響社會的決心。

閱讀這本書時，人正好在日本出遊，旅伴不只一次地發出疑惑，「明明是週末，為什麼這麼多人依然是西裝筆挺的呢？」或者是「都已經晚上11點了，地鐵上還是滿滿的上班族？」看他們或者拎著公事包，或者穿著有一定高度的鞋子，在車站內小跑步往前追趕，我突然理解到這本書的存在，多麼誠實地反映了作者所身處的文化。一開始，汐街可奈即以不亞於書名的直白，跟各位讀者告白：「我曾經因為工作過度而差點自殺，而且我原先根本沒有這種尋死的念頭。」

此書可說是汐街可奈的「地獄遊記」，她一路沿著正規的道路，最後也取得了自己追尋許久的頭銜：設計師。沒想到，職場文化很快地吞噬了她的熱情，永無止盡地加班、加班再加班，即使身體出現了一堆異狀，也不好意思請假。一日，當她走在地下鐵車站，注視著鐵軌，內心突然升起一個念頭：「只要現在踏出一步，明天就可以不用去公司了」。

幸福之路

她以繪畫的方式，精準地表達出「想結束過勞而尋死的人，內心所經歷的歷程」。而這過程相當漸進且幽微。對於身心尚處於完好的人而言，能夠不假思索地做出「若那麼痛苦，何不辭職」的判斷，偏偏多數人在過度勞動的情況下，一眨眼就喪失了這種基礎的思考能力。

作者並且在書中引用了英國哲學家B.羅素在《羅素幸福論》（在台灣譯為《幸福之路》：「人類越是疲憊，就越是無法辭掉工作。憂鬱的徵兆之一，就是認定自己的工作極為重要，只要請假，就會造成各種災難性的後果。」

多數人在過度勞動的情況下，一眨眼就喪失了基礎的思考能力。（圖／《雖然痛苦到想死，卻無法辭職的理由》內頁）

以下，我將試著再不破壞太多閱讀樂趣的前提下，適度為讀者介紹作者的想法。

請問我們該努力到怎樣的程度？

曾讀過一份日本的報導，記者訪問許多過勞死員工的遺族，其中一位遺孀的發言讓人心折：「很後悔在他最後的日子，仍不斷地跟他說，今天也要加油。」作者認為我們應該正視這個問題：「到底要加油到什麼程度？」而不是無止盡地要求勞工全心奉獻於職場。（讓人不禁想起最近的日劇《我要準時下班》，有句台詞是：為什麼日本對遲到這麼嚴格，對下班時間卻馬馬虎虎）。

書中提出了幾個基準，「政府允許的加班時數上限」可以視為其一，但作者認為有兩個因素或許更適合參考：「努力是不是出於自己的選擇？」以及「努力的成果是否顯而易見？」

應該正視「到底要加油到什麼程度？」，而不是無止盡地要求勞工全心奉獻於職場。（圖／《雖然痛苦到想死，卻無法辭職的理由》內頁）

別參加不幸比賽

這是此書最讓我耳目一新的觀念，所謂的「不幸比賽」，在汐街可奈的介紹下，意思是當我們跟旁人釋放出訊息時，時常得到「但是比你辛苦的人多得是」的回答。這是很有效的說法，我個人也時常因類似的言語而動搖，作者跳出來搖晃大家肩膀：「那和你一點關係也沒有！」、「被逼得身心失調的人是你，別人不會為你做任何事的」。

得到「但是比你辛苦的人多得是」的回答，不應輕易動搖。（圖／《雖然痛苦到想死，卻無法辭職的理由》內頁）

思索哪些事是「絕對不能犧牲」的

來呼應一下時事吧，最近有一首詩，來自富士康工人許立志：「一顆螺絲掉在地上／在這個加班的夜晚／垂直墜落，輕輕一響／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就像在此之前／某個相同的夜晚／一個人掉在地上。」許立志最後墜樓身亡，得年24歲。螺絲釘的隱喻有很多種，微小、低廉、可取代的成分高。

然而，汐街可奈認為，在職場上身為螺絲釘的「我」，卻常在其他的領域中扮演著十分重要的角色，「我」們是兒女，是父母，是配偶，也可能是誰無比重要的朋友。更重要的一點是，「我」就是「我」，這是任何人都不可能取代的羈絆。如果還沒有勇氣為自己踏出改變的第一步，不妨想想作者的提醒：「有些事物是絕對不能犧牲的」。

「我」就是「我」，這是任何人都不可能取代的羈絆。（圖／《雖然痛苦到想死，卻無法辭職的理由》內頁）

我認為這是一本，自用跟送人都很相宜的書。目前在職場上游刃有餘的人，也建議收藏本書，做為預防之用。畢竟，考量到台灣的就業環境，這本書派上用場的機率，實在是大得令人尷尬（日本雖稱血汗，但，根據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國家〔OECD〕2016年的調查，台灣的年工時還比日本多300個小時呢）。

但還有一種讀者，我誠懇地想要推薦這本書，就是老闆們。

員工不只是企業的一顆螺絲釘，回到家裡，他們也是誰眼中的蘋果，依賴的家人。一顆螺絲掉在地上，不僅僅是一顆螺絲釘的事，是一個家庭的事，也是一整個社會的事。

最後，做個總結吧。若近日只要一想到工作，就覺得悶滯、沮喪，甚至嚴重到影響睡眠、食慾的讀者，不妨把這本書視為一個契機，全面觀察自己目前的狀況，若已經產生一些身心症狀的讀者，作者與醫師Yu Yuki也攜手表列出如何近用醫療資源的步驟，可以說是好人做到底的全方位服務。首刷的贈品更是鬧到不行的「重返幸福」辭呈信封組（還三入），翻到背後還印著「辭職，就是一舉解決所有問題的方法」，與其說是辭呈不如說是向老闆做出最後的挑釁啊啊啊。不過，依然祝福我們都可以從這場「競逐誰在公司待得比較晚」的弔詭遊戲中抽身，如同作者反覆的呼籲，一個人一輩子最珍貴的資產，沒有別的，正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