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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讀書筆記

受社會唾棄的異類,身邊往往有一個不能跑、跑不掉的母親──讀多麗絲.萊辛《第五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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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愛孩子是天性?有時候並不,甚至需要違背自我方能勉強愛下去。小孩或許天真,卻不一定無邪,「人性本善」似乎是過度樂觀的預設。

第五個孩子

第五個孩子

《第五個孩子》裡的大衛和海莉,矢志經營一個幸福大家庭。身處60年代崇尚自我的英國,他們卻嚮往傳統家庭觀念,打算生養四個五個,甚至六個孩子。親友認為他們不合時宜也不切實際。可是這對小夫妻一意孤行,無視僅屬中產的收入,買下一棟巨宅,以致生活得仰賴大衛的父親持續金援。亦因興奮忘形,把婚後兩年才生育的計劃拋諸腦後,接連生下四胎,需要海莉的母親分擔家事。

除去要別人替他們的夢想賣單以外,大衛夫婦的確很成功,擁有了十分美滿的家。大宅每逢過節便三代同堂,招待親友吃喝玩樂,體現前所未有的家族凝聚力。本來遭受的誹議在大家嘗到好處後逐年遞減。然而,甜蜜終結於第五個孩子的出現。故事從前三分一的人情描寫與家族八卦,變成毛骨悚然的驚悚小說。

育有四名子女的海莉,雖有母親支援仍覺吃不消,本想停產一陣,卻再次意外懷孕。這胎打從受孕即有異狀,胎兒在子宮命令式的搥打踢撞,迫得她晝夜踱步咒罵;一旦躺下,便索命似的讓她痛醒。後來海莉不顧一切服用大量鎮定劑迷暈胎兒,更幻想拿廚房的大刀剖開肚皮,把腹中的敵人揪出。

若非親自閱讀海莉身受的折磨,可能會猜她得了產前精神障礙。作者多麗絲.萊辛(Doris Lessing)卻不給讀者任何機會去把情況合理化,逼著我們同感海莉的無助,與命運的無常。萊辛花了不少筆墨形容「魔胎」真切的惡意,同時強調孕婦的孤立。身邊所有人都無法、無心正視她的苦難。醫生強辯一切正常避免沾惹麻煩;大衛聽著妻子鎮日呻吟哀泣,漸覺自己的安慰毫無作用,挫敗感令他頹然退縮;親友發現苗頭不對馬上淡出,在背後議論他們任性妄為,早該明白好景不常的道理。海莉落入最孤單的爭戰,獨自與體內的仇敵對抗。

早產的(Ben)不像嬰兒,像頭怪物。他又硬又重,體形與長相詭異,教人嫌惡和不安。大衛不悅地以經典英式口吻說班「很有趣」,根本不願接受這是他的親生子。海莉則慶幸漫長痛苦的妊娠期終於結束,之前對胎兒的仇恨消散,換來是抽離的憐憫,瞅著班想:可憐的小怪獸啊,他的母親竟是這般的厭惡他。

幼小的班從不哭泣,只會憤怒咆吼。他混身散發兇狠冷酷的氣息,稍有行動能力便殘殺了一頭小狗。家人都對他避之則吉,獨剩海莉不得不日夜監視管束他。大家也理所當然地認為,生出這個禍胎,生母責無旁貸。萊辛讓海莉控訴大眾對母親角色的嚴苛期待:「從來沒有一個人,跟我說,『你好棒,生了四個又聰明又正常又好看的小孩!都是你的功勞,了不起啊,海莉!』......可是到了班——我就成了不折不扣的罪人!

孩子一旦出問題,母親常被視為罪魁禍首。彷彿母親真有能力掌控另一個獨立個體、真有義務擔負另一個生命的全部因果。人們普遍相信孩子無辜,甚少去想也有無辜的母親。諷刺的是,越好的母親越會認錯。

凱文怎麼了 DVD(We Need to Talk About Kevin)

凱文怎麼了 DVD(We Need to Talk About Kevin)

《第五個孩子》讓我想到小說改編的驚悚片《凱文怎麼了?》,凱文自出娘胎便流露邪惡性情,趕在免刑責的16歲前夕,在學校展開一場大屠殺。凱文媽媽的處境與海莉同樣悲慘孤立。兩個故事都指出,世上有些惡與生俱來,找不到合理解釋,更沒有妥善解方。當這些社會異類受全世界排斥唾棄的時候,身邊往往有一個不能跑、跑不掉的母親。

班榨乾海莉的意志與精力,本來快樂賢良的人妻人母,化身愁苦乖戾的怨婦。班的兄姊覺得媽媽被搶走,大衛失去了相親相愛的伴侶,海莉則喪失了自己的人生。接著劇情出現重大轉折,導致大家更毫無懸念地認定:是海莉一手把全家的幸福葬送。她的世界剩下自己與親生的怪物,互為對方的囚徒。而海莉的心得是:地獄待久了,也會變成一種習慣

每個人都是一些人的同類,一些人的異己,這是貫穿全書的設定。人們對同類堅執依戀,對待異類絕情殘酷。班固然是眾人極力排除的異物,其他人物亦不停上演求同不存異的戲碼。大衛早年離異的雙親各有新歡,兩對夫妻碰面仍互看不順眼。班的兄姊發現家已被「異種」侵略,逐一投奔氣味相投的祖父母。大衛與海莉當初認定對方是同路人,結盟育養一屋子小同類,但班成為他們無法跨越的鴻溝。

班的存在教人不禁自問,當異己入侵破壞舒適圈,會激發出我們怎樣的本性?若我們是班,彷彿被錯置於世上,身懷不解的憤恨與孤獨感,又能如何自處?

Ben, in the World: The Sequel to the Fifth Child

《第五個孩子》出版12年後,萊辛寫了續集 Ben, in the World

萊辛在1988年出版《第五個孩子》時曾接受《紐約時報》採訪她說這本書她寫了兩遍,初稿嫌自己下手太軟不夠誠實。她相信真實世界對待異類必定更殘忍,於是扔了重寫。在這個她認為更貼近事實的版本,讀者會看到綑鎖在緊密關係裡的互斥最為慘烈:像大衛跟四個孩子和班之間的你存我亡,而海莉與班這對母子更是終生的對峙角力比命硬。

《第五個孩子》對親情和人性做出鋒銳的檢視,道破幸福安穩的脆弱,人的計劃在命運面前一擊即潰。書中人每一步的選擇,都有著當下的原由和不得已,讓旁觀的讀者想要選邊站,或找出更恰當的處理,卻陷入兩難。只能游移於每個角色的視角去理解,最後拼湊出一個盤根錯節、沒有解答的全貌,直視人性的限制與現實的重量。

 

萊辛分享這故事的創作靈感,她說每種古老文化都有「小妖精降世」的傳說,
讓她想像孕育異胎的婦女難言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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