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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在不遠的地方──四月選書《說吧。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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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記憶

說吧。記憶

二二八那天下午,我和總編林煜幃先生相約在嘉義高鐵站,一起前往嘉義基督教醫院。從太保的高鐵站到市區醫院的路途很長,我跟總編不著邊際地閒聊,心裡的緊張,是一明一暗將壞的燈泡。


那天天氣很熱,我們抱著一束花,來到位於十樓的安寧病房,顧德莎(我們習慣叫她「顧姊」)坐起身子招呼我們。陽光灑進窗內,她消瘦不少,眼神裡卻有光。

我從背包拿出前一天從印刷廠打樣的書衣書腰,和顧姊解釋書的設計和真實情況的用紙選擇,她拿出放在床邊的牛皮紙袋,交給我校對好的內頁。霎那間,我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都這個時候了,她居然還有體力校對……足以見得,《說吧。記憶》在顧姊心中的分量吧。《說吧。記憶》是她個人生命史書寫,也是她的重生,療癒、療傷她的前半生記憶。

《說》應是執筆於顧德莎生病之後,徹底從職場離去,重新擁抱年少時熱愛的文學之夢。長達四十年未曾好好寫作,顧姊總說,是因為疾病,讓原先焦慮、狂躁的心,安靜了下來;也因為生命突然的剎車,當頭棒喝,她開始回憶,尋找「回家的路」。

記憶的不堪是毒藥,也是醫治的藥,帶她走過喪父、賭徒媽媽、背叛的丈夫、失敗收場的創業、心底大大小小的傷。她勇敢、坦承、毫無保留,以文字工筆將一人的故事鑲嵌在集體的時代場景,六○年代嘉義的庶民生活、八○年代紡織產業的興衰;用文字逃離死神魔爪,回首一生,她用愛和解,原諒心中受傷的女孩:「這是一本愛的書,如果有人讀到其中的傷心,那是還沒有讀完。如果你終於掩卷,請回想一下,我走過的路徑有多少愛的芳香。」

是的,是愛,「愛是生命中的軟墊,承受每次不小心失足跌落的重量,讓人可以翻身站起來繼續往前走」。在死亡來臨面前,顧姊說出自己的生命之詩,交付與我們,並傳承下去。

半個月後,我和總編再度前往嘉義,包裡放著甫印好的新書。在顧姊家中,我們促膝閒話,毫不理會隱隱的威脅──時間,生命,死亡,希望,在顧姊身上,它們竟是同樣的事情。顧姊領我們到陽台,指著遠方,那原先是大片大片的甘蔗田,兒時清晨,竹林緩緩升起晨霧,整個童年安靜又寂寞,好像是一幕開端,她在田間與竹林徑穿梭,靜靜走出一條路,而記憶是山,總在不遠的地方,等著她說出。


施彥如
有鹿文化主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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