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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筱茵:生命之間,因為同樣愛著、痛著而緊緊相繫──讀馬尼尼為《詩人旅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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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讀書筆記bn


世界究竟有沒有光與安慰?寫作的人總是一次次在文字與故事裡探問追尋。

彷彿無止盡的在沮喪與希望的兩極間擺盪,有些事將我們拋向光亮,還有一些事物把我們拽向靈魂傷感的地方。生命裡總有些什麼讓人心碎,於是我們絕望的唱起歌來,哇啦哇啦啦……唱呀唱,不計後果、不顧一切的唱,唱著唱著,我們竟然奇異的在不斷迴旋的曲調裡,感覺到了風箏線一般繫著我們珍視情感的希望。

詩人旅館

詩人旅館

讀馬尼尼為的《詩人旅館》,刻意緩緩的讀,讓這則詩意的故事慢慢映照在心上,如漣漪盪漾。書中,一隻宛若丟失了靈魂的狗,落寞疲憊地拖著腳步走在街上。他想找一家旅館休息,可是就是沒有一家旅館願意收留他。在幾乎快要放棄時,眼前出現了一間招牌閃爍著淡淡珍珠色光澤的旅館——「詩人旅館」。掩藏在記憶土壤深處的印象甦醒了過來,是老奶奶提過的詩人旅館呀。在這裡,狗慢慢慢慢的,找到了在心底沉睡的聲音與力量。

這是一趟找尋意義與知音的旅程。故事中的狗因為失去了老奶奶而悵然若失。雖然詩人旅館的一切如此宜人,狗還是沒辦法驅走心裡沉甸甸的憂傷。旅館主人如同母親般的接納他,溫柔地幫他洗澡、為他準備晚餐,飯後還陪他玩球,但狗還是覺得好累好累,一點也提不起精神。連孩子純稚的歌聲也沒辦法安慰狗,可能他就是沉到了悲傷的谷底。

狗在夢裡啜泣,「奶奶,把我帶走吧。」但是奶奶好像再也聽不見狗的聲音了,死與生的界線,還有所有既朦朧、又確實存在的,所有揮之不去的情感,都已經被徹底截斷。狗這種無從表達又難以追尋的感情,是這麼的痛切,到了讓人想要大聲吶喊的程度。

狗走過一間一間旅館,卻沒有人願意收留他,直到他走到了「詩人旅館」。(圖/《詩人旅館》內頁)

受到極好的照顧,狗依然快樂不起來,在夢裡啜泣著「奶奶,把我帶走吧。」(圖/《詩人旅館》內頁)

不過這個故事的結局因為充滿了「回音」,而叫人難忘。對於自己強烈的追念不知該如何是好的狗,在書末變成了一隻飛翔的鳥。狗變成的鳥無論去到哪裡,都唱著同一首歌:

活著請讓牠好好活著 因為你也想活著
活著請讓牠好好看你 你也想好好活著
活著請讓牠好好睡覺 你也想好好睡覺
(無限迴蕩的歌聲……)

活著到底是什麼狀態?生命與生命之間,因為同樣脆弱,因為同樣愛著、痛著,而緊緊相繫嗎?有了翅膀、能夠飛翔的狗,似乎不再受容易疲累的雙腿限制,可以跨越遙遠的地界與時空的重重距離,一直一直當一隻如同吟遊詩人般不停歌唱的飛鳥。這段不明所以的歌詞,像在訴說著曾經流離失所的狗渴望被接納的心聲。當然,《詩人旅館》裡的狗很有象徵意味,他不僅像一隻失去摯愛的狗,也像極了每一個尋尋覓覓、想在茫茫人海中尋覓依靠與理解的心靈。到最後,你究竟在尋找什麼已經不像你出發時那麼重要了。你一遍又一遍的唱歌,讓你滄桑的歌聲傳遍你的腳步與翅膀所及的地方。每一雙你認真望進的眼眸,難道不也都在尋找著某種包容、某種愛?

每一雙你認真望進的眼眸,難道不也都在尋找著某種包容、某種愛?(圖/《詩人旅館》內頁)


馬尼尼為向來喜愛運用版畫、數位拼貼,還有彼此撞擊的文字,共構她的故事詩。《詩人旅館》封面的狗兒主角,樣貌其實也很近似貓。或許,像狗或像貓根本不重要,因為每個故事裡的角色也都是詩人自己的化身。她把內心不斷纏問的各種辯證,化為書裡不同的角色,攪拌出她一次又一次想說服自己相信的情感配方。她告訴自己:即便失落又失落、即便生命有險阻患難與重重荊棘、即便孩子充滿你的生命、試煉你的靈魂,你也終歸還是要相信文字的聲音能一直帶著你與各種奇妙的他者相遇。

《詩人旅館》裡,化成鳥的狗所唱的歌曲,還有用殘破的聲音誦讀的詩,都代表文字編織出來的燦亮信念。儘管狗變成的鳥和詩人看似灰暗低落,卻都同樣固執的擁抱著自己發出的聲音。那是用生命裡每一吋時間交織而成的小曲,應和著遠處孩子爽朗的笑聲,不斷訴說著:我活著、我存在、我尋找、我愛過……


作者簡介

兒童文學工作者。國立臺灣師範大學英語研究所文學組博士班肄業。曾任編輯,翻譯過的繪本和青少年小說超過100冊,擔任過《聯合報》年度好書評審和信誼幼兒文學獎初選評審,並為報章雜誌、書籍撰寫繪本導讀和小說書評。從每本繪本裡發現生命不同的祕密,決定一輩子在繪本森林中散步呼吸,認識形形色色可愛的朋友。譯有《蠟筆大罷工》《蠟筆想回家》《給你一個親親》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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