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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專訪

寫詞多年的副作用:聽到別人的情歌不易感動──專訪李焯雄《同名同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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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喜歡在臉書上發文抄幾段歌詞,通常會被嘲笑是國中生,但自從Bob Dylan得到諾貝爾文學獎後,沒人敢笑你了。

事實上,歌曲是如此深深鑲嵌在我們的日常生活裡,不管你是不是國中生,人人心中都有首歌,因為這首歌,覺得自己被了解而不孤單。它可以是Bob Dylan,也可以是李焯雄。

這位寫盡各種情歌的作詞人異常低調,採訪這天比約定時間早到半小時,抬頭看到一位戴著卡車帽的男子,沒人認出他是李焯雄。Google上流傳幾張他的照片,有些看起來模糊,有幾張看起來不像同一個人,這像是他工作的隱喻,一人千面,把別人的感情和故事寫成一首又一首歌。

他婉拒拍照,兩個小時採訪帽子沒有摘下(以帽子外的髮量推估應不是禿頭),黑框眼鏡,素色上衣,牛仔褲,鏡片後的眼神有點嚴肅(所以是個嚴肅的文青)。他說,「網路的照片有些是錯的,但這樣也好,不必被認出來,省得麻煩。」唯一被認出來是感冒看病,醫生問:「你是那個寫詞的李焯雄嗎?」他因為生病腦袋混沌只好承認了,「現在問我,我會回答:是同名同姓的人。」嚴肅的文青還是幽默的。

同名同姓的人

同名同姓的人

《同名同姓的人》是李焯雄寫給萬芳的歌,也是最近出版的新書書名,書中收錄小說、散文、詩和歌詞,很難歸在某個文類裡,他解釋這個編排的原因,「官方的答案當然是:透過多個層面才能立體表現這個同名同姓的人。非官方的答案會是:這個作者太散漫,要等他單一文類的作品結集,真不知道要等到何時。」

就像林夕之於王菲,李焯雄就是莫文蔚的「背後靈」。從〈盛夏的果實〉〈單人房雙人床〉〈忽然之間〉〈〉一路到〈不散,不見〉都是他寫的詞,後兩首還獲得金曲獎最佳填詞人,其中〈不散,不見〉是以莫文蔚父親驟世為本發展出一首關於親人過世的歌,歌紅了,網路搜尋李焯雄出現的關鍵字提示,竟和「過世」綁在一起了。

在寫詞之前,李焯雄寫的是小說,現在重新提筆,會覺得晚嗎?「有些題材太早寫反而會寫壞。」又說,「『作家』、『作詞人』都只是方便分類的稱呼,寫作是整體的。寫得好不好比寫什麼類別可能更重要。」歌詞和詩有何不同?李焯雄說,詩在寫完的那一刻便完成,但詞不同,需要由歌手唱出來,為了唱,要考慮的因素多了,「詩可以容忍用字的歧異、喻隱,歌詞用的字要明確、好發音、讓歌者好唱、易放感情的字句。

流行樂的歌詞都是「客製化」生產,產出過程每個人都可以有意見(除了唱片公司,連歌手的親友都能出意見),商業歌詞幾乎無法以文學的「作者論」去分析,「唱片公司會『指定主題』,詞還要搭配歌手的調性。」何謂指定主題?「通常就是失戀、愛情、寂寞,但通常公司也說不出具體內容,所以大家就互相摸索。」

做為流行工業的一員,李焯雄無法像Bob Dylan任性,不過,這並不意味好作品就因此難以出現,「古詩的格律更嚴,但好詩還是很多,雖然作詞的外在限制多,仍有發揮空間,好比一樣是講『孤單』,但孤單有千百種,能受歡迎的孤單歌詞,必是有觸碰到某部分真實的感情。

俗氣的情歌市場裡,愛就要愛得用力,哭就要哭得大聲,最好能愛到窒息,哭到流血,李焯雄的詞卻十分節制且帶詩意,他寫思念:「想念的刺釘住我的位置。寫寂寞:「寂寞是腳跟,回憶是凹痕。」寫相戀:「從你的全世界路過,把全盛的我都活過。」寫親人離世,只是很簡單把成語「不見不散」拆成「可是不散看不見」,副歌以「啦」帶過,類似宗教的吟唱,沒有任何用力的呼天喊地。



「如果親人的離去是要教會我們什麼事,就是散去的時候讓我們看見,原來我們會帶著對方的一部分往前走。」人生的傷害,也可以是一種轉身前進的領悟。他說,「不哭的時候才是戲劇張力最大。人之所以為人,便是可以笑著難過,哭著開心。

李焯雄說,人的情感有結構邏輯,必要先想透徹才能下筆,這些都需要時間,但聽眾愈來愈急,不要舖陳,直接要催淚金句,「我寫的詞常常被說太深看不懂,公司常說,你就寫一些我們好『下標』的。」現代人連聽歌都在趕時間,太複雜的情感沒時間理解。

詞寫這麼多年還是有些副作用,聽到別人的情歌不易感動,反而想著:「這招我也會用,那招我用得比你好……每個歌裡的詭計我都太清楚了。」七個音的句子只能填七個字,多一字都不行,習慣在框框架架裡填字,突然在這本《同名同姓的人》裡海闊天空了,「一開始反而會有點找不到支撐點。」

多年的習慣還是藏不住,李焯雄書裡許多句子讀起來,明明是散文、小說,卻有種歌詞的律動感,「〈忽然之間右先生〉裡我的確是把別首歌詞抄到裡面去了。」這像是作詞人刻意留下的彩蛋(答案提示:梁靜茹的歌)。那些在歌裡說不清的曖昧和迂迴情感,在長文裡得到舒展,他寫童年的玩具損壞,來講死亡和成長,有時候,則是機智的短句:「你寫不出來的時候,你會幹嘛?那你愛不出來的時候呢?」有時,又像日常生活的採集者,收錄與友人的對話:「最近還好嗎?」「嗯,還好。」「中間有好過已經不錯了。」甚至一篇數百字寫老狗,卻散著瑞蒙.卡佛的味道。

他讀紅樓、談張愛玲、說普魯斯特,作詞人不寫詞的時候是一個熱愛文學的嚴肅青年。無可避免,我們總是記得他寫詞人的身分,因為我們在流行音樂裡經驗了幾回人生,李焯雄的詞也就跟著聽者活了幾次。

他說,「這一行很慶幸的是,可以觸及到更普羅、更多的讀者。」在此之外,寫詞人可能還有一項好處,文章裡光明正大抄自己寫過的歌詞,也不會被笑是國中生,畢竟,那真的是他寫的啊!

裡焯雄簽名採訪結束後,李焯雄為OKAPI 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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