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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桐豪

【李桐豪小說|瘋狂辦公室】第四回:情切切八卦揭陰私,恨綿綿流言斷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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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鋤報。」花媽踩著高跟鞋咖咖咖自辦公室的另一端走來,我們連忙起身相迎。她在小祝哥桌前站定,手中報紙往上頭一擺,朗聲覆誦本日的誤與批評。

鋤報,乃每日例行新聞檢討會,高階主管們點名當日新聞缺失,這則娛樂頭條標題太過溫良恭儉讓,那則大學女生上吊的新聞,自殺細節交待太清楚了,「安心亞昨天記者會,上面在問,主照是否有其他選擇?因為其他報紙把她的奶拍得雄偉,但我們就只是一般般。還有,孫芸芸跑趴穿的那雙鞋子是Jimmy Choo,而不是Dior。」花媽語氣平和,並未責備該則新聞掛名記者編輯,然而記者寫錯報社大老闆名下相關企業年營收被革職的前例就擺在那兒,話事者再平靜的腔調都有肅殺之氣

我們圍在花媽旁邊聽訓,看看花媽穿著,視線再攀到林雅珍身上,心臟不由得重重跳了兩下,兩個人,一青春一大齡,穿著一樣的鵝黃色襯衫,撞衫了

但凡女人有了比較,就有了八卦,勝負表是娛樂版基本菜色,比收入,比身材,比學歷。一天到晚在報上嘲弄女明星撞衫的女人怎麼可能會沒察覺,有更年輕的女孩穿著一樣的衣衫在她面前晃來晃去?但她只是散會後摟著下屬肩膀笑笑說:「我們也要跟漂亮的年輕美眉學穿搭,看上去人也精神多了。」林雅珍傻呼呼地笑著:「沒有啦,我這個五分埔買的。」辦公室菜鳥語畢,這回,我們的心臟都停止跳動了。

散會後,素梅姐把林雅珍拉到一旁,「傻了啊妳,花媽都是穿的都是微風廣場一樓的高檔貨,誰跟妳五分埔?坐你位置的連生因為跟花媽撞衫,然後就被開除了。」
「真的還假的?」林雅珍一臉驚恐。
假的。

謠言止於智者,但智者往往不在辦公室。身處娛樂編輯台,我們樂於搬弄是非,散播八卦。無風不成浪,無八卦不成明星,但凡豔星都有飯局價碼,但凡豪門婆媳妯娌皆不合。粉絲崇拜偶像,去他們的演唱會,看他們的電影,偶像無法佔有粉絲,但粉絲卻可以藉由八卦佔有偶像,原來伊能靜也會跟小哈利去逛ZARA,原來蔡依林也會和錦榮去威秀看電影,他們也喝可樂吃爆米花,八卦把她們拉下神壇,打回肉身凡胎,變成我們。

我們散播明星八卦,也說自家人八卦。娛樂中心東西二宮分治,花媽、娜姐從來面合心不合;素梅姐上班網購跳蛋;茶水間女職員們排男同事顏值排行榜,最帥的電影線主管Alan大叔,保溫杯裡恆常裝著威士忌,故他始終可以維持著迷濛而溫暖的微笑;小隆上不三不四的交友網站約砲,穿著暴露,觸鬚都探出內褲來。八卦如口香糖,放在第一人嘴巴咀嚼最是熱辣芳香,傳了好幾口,味都變得淡寡而無味,故八卦搶先也搶鮮,辦公室裡,八卦以時速九十公里的速度流竄著。

辦公室前途茫茫,唯有八卦鵬程萬里。我們因為分享了同一個八卦而親密,辦公室情切切良宵花解語,茶水間意綿綿靜日玉生香。八卦為抒壓,八卦為娛樂,八卦也為鬥爭。五郎八卦棍是這樣練成的,小祝哥肖想電影主管的缺,八卦就會搶在他跟前替他爭取,約伯去慈祐宮旁的夜市批文王鳥掛,半仙說他奉天丞運,志在必得,然而八卦同時也搶在他面前壞他好事,八卦說花媽跑去算塔羅牌,她抽中寶劍,大師說Alan大叔比約伯更輔佐女主。

名偵探柯南(89)

名偵探柯南(89)

林雅珍電腦前一個使用者留下來的檔案夾太神秘,因為好奇,她在茶水間兜兜轉轉四處打探,但風聲水影的傳說也拼不出個所以然來,有人說這個連生和辦公室某人搞不倫,東窗事發含怨離職;有人說連生得了怪病,離職去養病;也有人說連生把當日要做的娛樂獨家洩漏給競爭的同業知道,被花媽解職……八卦之所以為八卦,是它不像柯南的動畫,沒有唯一的真相。

她困惑地打開檔案夾,點開一個名為《十年職場目睹蜘蛛網》的文件,但見上頭寫到:「7也是有吵到讓同事忍不住拿他的e-mail信箱去註冊一堆色情網站的例子出現過。25鄭先生在公司拿著筆電把螢幕畫面投影出來做報告時,網頁不斷出現『分析使用者習慣後』的廣告,瞬間所有同事都知道他喜歡猛男穿很裸露的內褲。26葉小姐在公司拿著筆電把螢幕畫面投影出來做報告時,忘了登出LINE,右下角於是不斷出現某群組的訊息通知,瞬間所有同事都知道她加入了某個叫『屌打飯團』的群組。

林雅珍盯著電腦螢幕迷惘了好一回兒,但見神秘的陌生人寫道:「往往是這樣的,我們關上電腦準備離開了 可又有人開啟了某個關於主管的八卦,行色匆匆的我們又捨不得走了,辦公室的情誼讓我們願意在下班後多停留十分鐘,講別人的壞話,可我們的交情又沒有好到可以一起去吃宵夜,把話題進行下去。我們寧可刺探同事的八卦,也不願對彼此多一點同情和理解。約伯批文王鳥掛是事實,但只要我們願意給他一杯咖啡的時間,好好傾聽,我們就會知道這個未婚的中年男子和老母相依為命,他去算命,只是因為母親久病在床,求個安慰罷了。

(未完待續)



李桐豪全新小說連載【瘋狂辦公室】每周四更新,歡迎至網頁右上角點選訂閱OKAPI電子報
 第一回:林雅珍初進辦公室,小祝哥演說編輯台
第二回:老屁股苦思新聞題,小菜鳥猛下色情標
第三回:大導演迷失處子身,小編輯情牽第一次

複習李桐豪專欄由此去——【女作家愛情必勝兵法


李桐豪
就是Dirty Talk,老牌新聞台「對我說髒話」台長,Flower、Friend、Fortune、Family,只要F開頭的字眼都喜歡,紅十字會救生教練,出過兩本書《絲路分手旅行》《綁架張愛玲》。OKAPI專欄「女作家愛情必勝兵法」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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