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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唐謨影評

【但唐謨專欄|電影玩但但】都市傳奇之紅衣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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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玩但但

「都市傳奇」是個奇怪的東西。我們都知道「傳奇」(Legend)大半是虛構的謊話,「都市」(Urban)卻是活生生,真實到不行的空間,這兩個不搭嘎的東西攪和在一起,竟也成為流行文化中重要的一部分。台灣電視上有些靈異節目,講述些不可思議的怪現象,大家看得津津有味,是非真假也就懶得管了。「都市傳奇」有個遠房姐妹叫作「鄉野傳說」,可是「鄉野傳說」只會讓人聯想到某個觀光農場旁邊的餐廳,或者某個山上的民宿,掛著一個「鄉野傳說」的招牌,企圖製造遠離塵囂的幻覺,騙你進去消費;然而「都市傳奇」這四字卻馬上掀起了一絲紛擾,心底的黑暗世界不小心露出了一小片。
魔神仔的人類學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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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是都市傳奇的重鎮,幾乎每個大學都有奇怪的故事,例如台大傅鐘的白衣女鬼,醉月湖的冤死女鬼等等等,我曾經在那些地方混到三更半夜,只看到打更人拿著梆子和鑼,一面敲一面說:「夜深了,小心火燭──」(開玩笑的),女鬼影子卻一個也沒見著(鬼當然沒影子)。我也曾經把大學系館研究室當家,每天晚上利用教育資源免費上網到黎明即起,雞叫之前,覺得校園生活不可能更完美了;直到某日有人告訴我,那研究室門口的樓梯間,每天深夜會有個老人出現,據說他是以前的工友,後來……從此我再也不敢在學校混到半夜了,那平凡無奇的樓梯間,也越看越像恐怖片的場景!

所以……會不會「都市傳奇」也跟所有的恐怖文本一樣,根本就是在反映自己內心的恐懼和焦慮,就像那樓梯間的怪老人雖然從來就沒有被我看到,但是他卻不斷地在提醒我:「當學生半夜不睡覺上網看色情是不對的,濫用教育資源和網路頻寬更是在浪費納稅人的錢。」總之,我完美的校園生活,因為這討厭的怪老頭,從此再也不一樣了。

比莉‧哈樂黛 / 百年紀念完美精選(Billie Holiday / God Bless The Child: Best Of Billie Holiday)

比莉‧哈樂黛 / 百年紀念完美精選(Billie Holiday / God Bless The Child: Best Of Billie Holiday)

依此推論,都市傳奇電影大受歡迎也不難理解了。電影中的都市傳奇一大堆,恐怖片更是都市傳奇的集散地,例如香港有各種鬼屋,澳門有八仙飯店,台灣有虎姑婆、瘋女十八年;還有東南亞的各種蠱毒瘴癘,在電影中沒缺席過。美國電影有個最常見的都市傳奇叫作「情人巷」(Lover's Lane),這種地方通常都是些黑暗的巷子,看起來都很像兇案現場,可是剛學會開車的青少年特別喜歡去這種地方,在車子後座喇舌,然後就會被殺死,男孩通常死了之後還會被吊在樹上,好像比莉荷麗黛(Billie Holiday)的歌〈Strange Fruit〉的描述:「Black bodies swinging in the southern breeze/Strange fruit hanging from the poplar trees」(黑人被殘殺後吊在樹上)。這個都市傳奇,幾乎成為美國Slasher movie最重要的梗。在所有美式青春恐怖片中,只要你敢在電影裡面做愛喇舌,絕對必死無疑,連牽手都不行。不過青少年並不會因為這個都市傳奇就停止婚前性行為,因為故事中被吊在樹上的小鮮肉,已經替他們贖好罪了。

某個版本的《情人巷》

都市傳奇電影也帶著一點「剝削電影」的意味,趁著新聞性趕緊炒作話題賣錢。大約三年前的現在,全世界被一個超級都市傳奇搞得浩浩蕩蕩,說什麼行星會連成一條線,地球會發生大浩劫,然後世界末日。這都市傳奇從2012年前好幾年就開始醞釀了,也讓好萊塢拍了好多世界末日的電影,但是2012年真正世界末日傳說的那一天,大家都安安穩穩地坐在電視機前面,開始看HBO的馬拉松連映,從《彗星撞地球》《世界末日》,看到《2012》。或許世界末日來到的時候,最適合一面死,一面看那些重播過N次的電影。

第三類接觸(30周年雙碟典藏版)  (藍光BD)(CLOSE ENCOUNTERS OF THE THIRD KIND (UE))

第三類接觸(30周年雙碟典藏版) (藍光BD)(CLOSE ENCOUNTERS OF THE THIRD KIND (UE))

現在公佈人類史上最大的都市傳奇:外星人(和飛碟)。我從小就想看飛碟,抬頭看到天空有一絲異樣之小點,就開心地以為我終於看到了飛碟,但是理智也偷偷地告訴我,那只不過是風中之塵。我做夢都要夢到飛碟,夢醒後空留悔恨,恨夢無法成真。沈君山和三毛曾經為了飛碟之說吵嘴(見《兩極對話》),或許飛碟之有無,反映了人的理性/浪漫,所以三毛和我都很浪漫;除了我們倆之外,《X檔案》裡面的帥哥穆德也屬浪漫派,他相信超自然的神秘,相信有外星人。但是史蒂芬史匹柏卻真正把這最浪漫的都市傳奇發揚光大,他拍了一部提名最多奧斯卡卻全數落空的電影:《第三類接觸》,描述一群跟三毛一樣的美國人和法國人,相信這世界存在著各種可能性,相信有另外一個可以觸及的時空,探索一種或許比人類更懂得溝通的溝通。這部電影中的法國科學家由法國導演楚浮飾演,楚浮這個人會讓你想到什麼呢?當然是:「無可救藥的浪漫」。

《第三類接觸》:飛碟來了

林投姐 DVD

林投姐 DVD

都市傳說2:紅衣小女孩

都市傳說2:紅衣小女孩

台灣本土也有都市傳奇電影,例如《瘋女十八年》、《林投姐》,還有《虎姑婆》,這些片都不會是主流片,也難入圍金馬獎。如今台灣最偉大的都市傳奇「紅衣小女孩」終於被拍成恐怖片,也終於有了一個真正從本土文化和社會現實中生出來的恐怖片。這片子很恐怖,魑魅魍魎的惡魔樣子嚇死我,紅衣小女孩像個討人厭的小屁孩,雖然說這小孩好像是在告誡大家不可墮胎,整部片的脈絡卻是現在年輕人薪資低,工作到死無法買房子,養不起小孩的普遍困境,然後國家還要抹黑不生小孩的人。台灣社會當前最大的心底恐懼,透過這源遠流長的都市傳奇,都反映在這部電影當中了啊

《虎姑婆》

《紅衣小女孩

對於都市傳奇,我們已經完全放棄了理性的思考,因為那些不可思議的怪誕事情,在我們的心底裡,比真實還要更真實,例如:蔣介石的家有個地下通道直達某軍用機場,吃焦掉的吐司會致癌,或者跟總統握手一下就會發生慘劇等等。原來我們根本就存活在一個到處都是傳奇的都市裡。


約會不看恐怖電影不酷

約會不看恐怖電影不酷




但唐謨

《破週報》每週影評撰述。翻譯過猜火車》《春宮電影等小說。喜愛恐怖電影、喜劇電影、「藝術」電影,但是不喜歡太傷腦筋的電影。喜愛在家看DVD甚過去電影院。養了兩隻狗,超愛烹飪煮食。著有《約會不看恐怖電影不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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