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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麗如|那麼近,那麼遠

【黃麗如專欄|那麼近,那麼遠】金門國門比台灣國門平坦遼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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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長假,我寧願搭船去廈門玩,回台灣一次的機票可以去廈門來回三次!」在租車店打工的李小弟說。「說真的,從廈門出國比從桃園出國方便太多了。」他繼續說。

我聽著李小弟這樣說,心情很複雜。一直住在台灣本島的我,理所當然覺得出國的國門就是桃園機場,從來沒想過居住在離島的人,怎麼看世界、怎麼選擇通往世界的大門。這個秋天再次造訪金門,更明顯的感受到金門和廈門互動的緊密,不管是在大金門還是小金門,對岸的風景、話題無所不在,甚至一打開車上的廣播,廈門電台的生活節奏就在日常中。相較於對岸的福建省,台灣島對金門人來說,是遠方。

李小弟來自台南,大學考上金門大學,原來很不甘願到「偏鄉」讀書,沒想到一到金門上學,發現自己離世界好近。他說:「這裡看到的世界和台灣完全不一樣,金門步調慢,但和對岸互動緊密,周休可以到廈門走走,我以前都不知道廈門那麼繁榮。以後廈門新機場完成,從金門搭船過去不用半小時,出國好方便。」

在大嶝、小嶝島向外海填海造陸的廈門新機場將在2020年啟用,填海造陸完成後離金門金沙北邊的海峽中線只有60公尺。屆時,金門人只要搭交通船就可從廈門機場出遊,或者從廈門機場再搭地鐵轉進中國其他地方。國際機場就在家門口,對許多金門人來說,或許那才是國門。

相較之下,桃園機場非常黯淡。這幾天,桃園機場的跑道再次出包(可參考此新聞),預計將再花上百億整建老是整不好的跑道,桃機的黑暗期不曉得還要延續多久。而桃機航線的中國化、日本化,讓自身對國際轉運站的期許慢慢破滅。相較於悶壞了的台灣,處在金門竟有一種放鬆與開闊。當台灣為少子化憂心大學倒閉時,金門大學的招生卻是相對平穩的成長。在《金門日報》擔任記者多年的朋友就說:「台灣政府長期把金門當偏鄉、離島,只有要選舉的時候才想起我們,我們向來都要自立自強。

對多數台灣人而言,金門就是前線。課本告訴我們,金門戰略位置重要、金門高粱酒的品質極佳……我們對金門的認知總是功能性的,漠視在這個島嶼上生存居民的喜怒哀樂,彷彿金門的存在也是功能性的。因此,兩岸對峙時期,他們幫台灣擋子彈;現在核廢料問題搞不定,竟又萌生將廢料儲存在金門的念頭!以台灣本島老大哥的思維來思考每個離島的未來,對離島居民非常不公平。

金門的日落很迷人,此為洋山的日落(圖/黃麗如)金門的日落很迷人,此為洋山的日落(圖/黃麗如)


刪海經+鱟 特別版 DV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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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和從台南移居到金門的建築學者林建育與在地友人在山后的閩式建築方亭咖啡裡小聚,他們都是非常關心人文與環境發展的年輕人,對於中央政府長期對金門的漠視感到灰心。對岸非法捕魚、海漂垃圾、盜抽海砂建機場的行徑都是事實,但金門人發出怒吼,希望政府處理,政府總是又瞎又聾、不聞不問。看準了陸客商機,免稅集團昇恆昌、台開等亮麗地在金門落成,但財團對於環評的輕忽,讓金門人只能吃悶虧。紀錄片導演洪淳修以《刪海經》紀錄了因為建造使用率極低的碼頭卻造成金門鱟消失的過程,可悲的是,無用的碼頭現仍盤據海邊,但沒人能拿它有辦法,只能任它在東北季風中落魄,但對環境的破壞已經造成,無法修復。

《刪海經》預告片


長期在小金門(烈嶼)進行生態地質觀察的洪清漳老師,這幾年也積極紀錄小金門因為不良建設而帶來的環境改變,他無奈地說:「只因為有人覺得風水不佳,而突發奇想地做水圳,犧牲了我們的海岸線。」今年,行政院通過了「烈嶼:邊境小鎮的再生」計畫,將有一波波「翻轉」烈嶼的「建設」。洪老師感嘆地說:「小金門因為曾經是軍管區而保留完整的生態,目前就是讓許多旅人羨慕的生態島嶼了,我們究竟要翻轉什麼?翻轉成像廈門一樣的高樓大廈嗎?」關於金門的發展,各方有不同的看法,不管同不同意彼此的論點,相較於軍管時代的噤若寒蟬,現在有越來越多公共議題被拿出來討論,越來越多在地人關心這片土地,這才是翻轉的契機。

金門風獅爺與辟邪信仰

金門風獅爺與辟邪信仰

被台灣視為邊疆的金門有著許多機會之門,清朝大批金門人下南洋謀生、富貴鄉里;現在許多金門人則是遊走兩岸、創造財富。相較於台灣人,金門人更頻繁地和異鄉、異國連結,只有在兩岸對峙的歲月綁住了他們的翅膀、鎖住了他們的步伐。我們視為偏鄉、離島的金門,比我們更靠近時代命運的中心

在金門的時光很舒服,白天穿梭在聚落裡看古宅、看洋樓、尋找風獅爺,每到傍晚則找個好角落,欣賞紅通通的日落。同行的家人以為金門大概三天兩夜就可以看完,沒想到玩上四天三夜還沒看夠,除了莒光樓和太武山的「毋忘在莒」,金門值得遊賞的地方,太多太多了。

金門的風獅爺各有各的風采,尋獅之旅就要花上好幾天(圖/黃麗如)金門的風獅爺各有各的風采,尋獅之旅就要花上好幾天(圖/黃麗如)


這回是第二次下榻「方亭咖啡民宿」,在院子裡吃著豐盛的早餐,入夜再一起品著高粱賞明月,悠閒的氣氛連自己都羨慕起自己。不過民宿主人卻說:「在金門邊緣的金沙也越來越熱鬧了,尤其開放更多自由行後,山后這一帶白天也變得吵鬧,要考慮一下未來還要不要繼續經營民宿。」來自馬來西亞的主人是因為金門緩慢、質樸而駐足,若環境節奏改變了,他對未來也猶豫了。

金門離台灣只有一個小時的飛行時間,造訪金門的機票也是離島航線中最實惠的。如果你對金門的印象還是戰地、菜刀、高粱酒,那你就太不瞭解當下的金門了。金門離台灣很近,但多半人卻覺得很遠。陌生與忽視,只會讓金門離我們越來越遠。

現正值高粱熟,可看到農友以炮竹驅趕高粱田裡貪吃的鳥(圖/黃麗如)現正值高粱熟,可看到農友以炮竹驅趕高粱田裡貪吃的鳥(圖/黃麗如)



酒途的告白:環遊世界酒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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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麗如

資深旅遊寫手。信某香港神婆看著命盤所云:「想要,就可以立刻擁有。」而忽略其他警語。著有《酒途的告白》《極南》《醒來,在地球的一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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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南到北,從港都到離島,從沙灘奔跑到迎風追浪,夏天正是時候進一步了解海洋。請看OKAPI 七月的主題閱讀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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