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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麗如|那麼近,那麼遠

【黃麗如專欄|去你的文明】比CP值更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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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你的文明bn

「我要去歐洲玩,推薦幾個旅行社給我吧?」不熟的友人問。

「你要去歐洲哪裡?」我說。

「就歐洲啊!去CP值比較高的地方,有沒有CP高的旅行社?」不熟的友人說。

當旅遊記者的時候,總是會被問到類似的問題。有時候我會認真的挑幾個不錯的行程給對方,但往往會被對方搖頭說:太貴、CP值太低、網路上的人說……。每次都很想回:「既然網友那麼厲害,那麼幹嘛還來問我。

曾幾何時「CP值」這個字眼無所不在,從3C產業一直蔓延到美容、餐飲、觀光。初期聽到「性價比」這個字眼,還以為怎麼大家都開始讀《經濟學人》那種雜誌,如此在意「性能(Capability或Cost-Performance ratio)/價格(price)」,難道這個時代財經專家滿街跑。後來發現所有消費性事物都可以透過CP值來「理性」檢測,「評估」這樣的消費是不是超值。所以討論3C產品的網站一定有CP值這個字眼,吃到飽的餐廳也會有CP值的分析,甚至旅遊也有CP值,諸如「第一次去日本,去哪CP值最高?」之類的文章就會引起瘋狂傳閱。簡言之,CP值高就是要有物超所值的感覺,激進一點,CP值高的概念就是:又要馬兒好,又要馬兒不吃草。

如果大家都能很理性評估所謂的CP值高低,的確可作為消費活動的參考值。但弔詭的是,CP值在網路社群討論的字眼其實等同於「低價」。在又要便宜又要好的期待下,勢必有人要犧牲,業者自己流血犧牲就算了,讓人憂心的是,長期「有人一定要犧牲」的定律,會讓產業往變態的方向發展,最後受苦的一定是消費者。

我也喜歡超值的東西,不希望自己被騙買了貴又不好用的東西。但當知道「超值」或「破盤價」後面的真相時,就不敢理直氣壯的推薦大家買便宜又大碗的產品。旅遊業是人力密集度極高的產業,儘管網路取代了一部分的業務,但人的服務畢竟還是不能少。但旅遊業的從業人員長期都在低薪過勞的狀態,薪水不高,只能靠帶團、小費或是回扣來填財務缺口。旅遊業的朋友常會說:「這是賺賣白菜的利潤、擔賣白粉的風險。」長期扭曲的生態讓整個產業鏈變得奇怪,既然消費者不想花反映成本的團費,那只好把團體帶去不用門票的地方、一天逛三個土產店,再用購物的回扣平衡利潤。「反正消費者在意的永遠是多少天多少錢,把總價壓低才有賣相、才有競爭力。」原本對旅遊業很有期待的從業人員P說。P是對東南亞很有研究的旅行社經理,他很想把東南亞精緻的、人文的、體驗的包裝在旅行產品裡,但市場不買單,他無奈地說:「當大家都在比價網挑產品,在意的是泰國四天三夜不能破萬,那我只能跟前輩一樣,把人帶去看蛇買藥買鱷魚皮。」

看來精打細算、非常文明的CP值計算公式,有時候賺了自己一時的痛快,卻造成未來的痛苦與不安。我很喜歡上網查各式各樣的機票,之前是為了工作所需,現在則是一種奇異的舒壓行為。過去我也認為,機票便宜就是王道,但當知道某些超值機票價格背後的原因是因為降低機組或相關人員的薪資、削減福利或權利,購買這樣的機票無疑就是加害從業人員。或許有人會覺得不關我事,撿到便宜就好,但不合理的廉價只會讓市場大敗壞,最後我們反而要付出更高的代價來修補。

我們處在前所未有可以隨心所欲移動飛行的年代,飛機是高度汙染且大量排放二氧化碳的交通工具,當無法克制自己減少空中旅行的次數,是否可以選擇有意識降低碳排放的航空公司。然而有自覺的航空公司所做的這些環境努力,是不會在消費者CP值考量裡的。曾在柏林旅展碰到一個航空公司退休人員、現轉作哥斯大黎加生態旅遊的大叔,他就說:「我們都希望環境可以永續發展,但當一切以價格為導向,觀光很容易造成環境破壞。若航空業不正視二氧化碳的問題,單溫室效應就可摧毀許多重要景點。」

我的算術極差,對我來說CP值超高的旅程就是結合天時地利人和。我並非有錢之人、我在一個十年內沒調過一塊錢的公司上班,錢對我來說非常重要。就是因為重要,所以不想把錢花在浪費的地方,比方浪費時間與金錢去無聊的購物站、浪費時間到地標型地點拍團體照。而當錢花在我想去的地方、想吃的東西上時,CP值只會一直加分,因為已經在想去的地方了,CP值沒有任何意義,在想去的地方,一切花費都理所當然、心甘情願。

小獵犬號環球航行記

小獵犬號環球航行記

我去過最貴的地方是厄瓜多外海的加拉巴哥群島(Galapagos)。若只是計算搭一天的船約450美金(約台幣13500),床艙既不豪華、餐點又不高級,這樣CP值的計算方式,只能把這些群島列為16世紀西班牙水手所稱的「妖魔之島」等級。但當12天的航行裡,每天有數次機會可以跳海浮潛,跟著大群的海龜一起游泳、頑皮的海獅在身旁嬉鬧、甚至雙手一划還會驚見企鵝。至於看來荒涼至極的陸上風景,卻啟發達爾文「物種起源」的觀點,當在火山地形上健行時,想起達爾文在180年前《小獵犬號環球航行記》裡記載的:「……第一個印象就使人感到最沒有趣味。……這塊乾燥和被灼熱的地面,受了中午太陽的曝曬,使人感到空氣非常鬱悶和酷熱,好像是火爐裡散發出來的熱氣一樣。」

不禁邊揮汗邊點頭,眼前所見,和達爾文時代應該相去不遠。正當覺得無趣時,上百隻海鬣蜥在礁石上日光浴、轉入叢林則是巨大的象龜背著巨殼在打架。對自然再無感的人,在這樣的情境裡都會學習觀察,細看樹叢下有著土耳其藍雙腳的藍腳鰹鳥翹起屁股跳著求偶的舞步、觀察樹梢上軍艦鳥的紅氣球。在看來貧瘠的土地上,人的感官、視野突然被放到最大,島上的動靜變得格外敏感。

當看到有一種鳥的腳竟然是土耳其藍,這種CP值要如何計算?

價格是消費者考慮旅遊產品的首要條件,只是很多產品並無法反映其背後的成本。價格是消費者考慮旅遊產品的首要條件,只是很多產品並無法反映其背後的成本。

廉價航空人人愛,但廉價背後的正義卻沒太多人在乎。廉價航空人人愛,但廉價背後的正義卻沒太多人在乎。

海鬣蜥是加拉巴戈最獨特的動物,壽命可達60年左右,達爾文的「小獵犬號環球航行記」對海鬣蜥有許多紀錄。海鬣蜥是加拉巴戈最獨特的動物,壽命可達60年左右,達爾文的「小獵犬號環球航行記」對海鬣蜥有許多紀錄。

藍腳鰹鳥的藍色雙腳實在過於夢幻。藍腳鰹鳥的藍色雙腳實在過於夢幻。


酒途的告白:環遊世界酒單
酒途的告白:環遊世界酒單


黃麗如

資深旅遊寫手。信某香港神婆看著命盤所云:「想要,就可以立刻擁有。」而忽略其他警語。著有《酒途的告白》《極南》《醒來,在地球的一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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