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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專訪

「殺人者」與「被殺者」都是英雄!——鄭問《東周英雄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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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但以理)(攝影/但以理)


炎熱的夏日午後,一面聽著雲層底下悶悶的雷聲、一面駛離台北,行至幽靜的郊區。能夠拜訪傳說中的漫畫大師鄭問,令人期待而激動。鄭問的《阿鼻劍》《東周英雄傳》(下文簡稱《東周》)當年不知讓多少亞洲讀者眼界大開,不僅澎湃的情節令人動容,畫面的大氣與魄力,構圖細節中暗藏的心理轉折和張力,在在令人驚豔嘆服。這兩部作品加上《刺客列傳》《始皇》……等,20年來即使一度絕版,仍舊是漫畫迷口耳相傳的經典。

《刺客列傳》《阿鼻劍I、II》已重新出版,而此次發行20年紀念新版的《東周英雄傳》1-3,曾榮獲「日本漫畫家協會優秀賞」,當年不僅震撼東瀛、讓許多日本讀者「每回必正襟危坐恭讀」,在台灣也影響了眾多讀者、創作者,如今不管你是新讀或重讀,許多段落仍令人悸動不已。

東周英雄傳1-3套書
東周英雄傳1-3套書
《東周英雄傳》最初是日本講談社向鄭問邀的稿,從1990年開始每月一回發表在《モーニング》(Morning)漫畫週刊,後集結成書。講談社當年是因為看到《刺客列傳》而向鄭問邀稿,而挑選「東周」做為主題則是鄭問自己的想法,創作過程也從未受到日方干涉。鄭問笑說,「我想他們也很害怕若給我過多的指導,我反而變得不會走路了。」

《東周英雄傳》共3冊、24個故事,成書後收錄的順序就是當初創作、發表的順序,並未按照歷史編年。關於每一篇角色的選定,鄭問表示,「其實就是看心情。我會隨意翻史書,如《左傳》《公羊傳》,喜歡畫誰就畫誰。」《東周》每篇故事大概得花鄭問一個月的時間來創作,其中花最多力氣是在「編劇」上,「我花在找資料、編劇上的時間大概就占了一半,畫畫對我來說反而是輕鬆的。」

此外,書中有些主角也和一般人心目中的英雄典型不太一樣,更有許多角色是一般華人讀者都不太熟悉的,例如第一篇的主角「要離」就是一例。「我覺得『要離』的故事有一些特殊的地方,裡頭殺人與被殺的都是英雄。被殺的公孫慶忌其實並不恨殺他的要離,反而把他救起來,說:『天底下有如此強者,竟能殺我!』我覺得這是很難得的一種胸襟,兩個主人公都很精采,所以選這個故事當第一篇。」


《東周英雄傳》第一篇〈成名之路.要離〉(圖/大辣出版提供)


問鄭問現在對英雄的定義是否與20年前不同?他的想法並沒變,還是覺得「堅持、有理」就是英雄。擁有什麼信念,就應該去做。「這些故事和人物因為時代使然,他們的『忠』和我們現在認為的『忠』不太一樣……但為什麼我還是要畫這些人,因為他們有信念,也許會失去生命、身敗名裂,但還是一樣去做。所以我認為他們是英雄。

鄭問-2
(攝影/但以理)
而在所有角色中,鄭問自己最有認同感的是收錄在《東周3》的〈神射手養繇基〉,「因為身為一個藝術家,除了畫圖,我也什麼都不懂。我一看這故事,就覺得養繇基跟我很像——很笨、什麼都不會、連話也不會講、一天到晚得罪人,可是射箭卻是天下無敵!」

說到鄭問作品最動人、也最令人拜服之處,是他設計並埋藏在畫面裡的小線索、利用分鏡表達出更深沉的角色心理轉折,這樣的手法更近似電影,也不是每個漫畫家都能做得到、且能做得如此巧妙,這也使得這套書有足夠的深度值得讀者一再重複翻看。

例如《東周1》,秦穆公面對屢屢忘恩負義的晉公子夷吾,終於決定宣戰。鄭問在畫面上讓讀者先看到秦穆公蹲在地上拼著因乾旱而龜裂的碎磚,一開始有些不明所以,但拼到最後你看到秦穆公咬牙說:「補不完的秦土裂縫,就用晉土來償!」一翻頁,是一整片緜延到天際的荒土,秦穆公終於爆發的怒氣就從這整頁的畫面中透了出來。




(圖/大辣出版提供)


東周英雄傳 2
東周英雄傳 2
又如《東周2》裡,藺相如捧著和氏璧出使秦國,鄭問用兩個跨頁描繪藺相如進入咸陽宮,不均等的5個畫格裡沒有半句對白,不注意者或許一翻就過去了;但仔細端詳,你會發現鄭問把藺相如畫成小小人,走在大秦霸氣十足的巨大宮殿裡,而且看得出來他得走非常遠、非常久。這空間與時間上的大小對比非常有趣,也讓之後藺相如面抗秦王的氣魄更加深刻。「我藉由這樣的小動作來凸顯主人公內心的情緒。讀者看得到就看到,沒看到也不影響閱讀。有時候他們無法清楚說出來,但是他們確實感受到我想表達的。」

(圖/大辣出版提供)(圖/大辣出版提供)


最後,身為少數公認的華人漫畫大師,問鄭問覺得漫畫家最重要的特質是什麼?他毫不猶豫地回答,「一定要很窮!」他進一步解釋,「沒有很窮,你當不了漫畫家。一定要沒有錢!有錢你就畫不下去了。要知道漫畫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行業,我那時一天工作12個小時,每天除了吃飯就是作畫、睡覺,非常恐怖。剩下的時間看書,有感覺馬上做筆記……要窮,你才會心無旁騖地專心作畫。生活很優渥、玩票的,會有很多退路,畫沒兩下就掛了。」鄭問末了幽幽地補充一句,「……連環漫畫是非常消耗生命力的一個行業。」

而若你有志走上畫漫畫一途,除了要「窮、沒有退路」以及磨練畫技之外,鄭問給的建議是,「一定要多看書。你不看書,怎麼跟人溝通?你若沒有理解和掌握文字的能力,怎麼將自己內心的訊息、想法、情感準確地傳達到作品上?你可能可以畫一些美美的人、嘻嘻哈哈的東西,但你若要真正觸摸到讀者內心的靈魂,一定要看書!

鄭問其實覺得自己創作漫畫比較像拍電影。他最近才頭一次看了影史經典《大國民》,非常有共鳴,「我發現片中玩的東西,就是我用漫畫一直在做、一直想玩的東西,亦即——蒙太奇!」


〔鄭問推薦的導演和畫家〕
電影導演
1. 貝尼尼《美麗人生》
2. 大衛連
3. 黑澤明
4. 柯恩兄弟《撫養亞利桑那》
5. 李安《推手》
6. 魏德聖《海角七號》


國畫

1. 吳道子:永樂宮壁畫
2. 宋徽宗:瘦金體
3. 馬遠:山水畫
4. 梁楷
5. 齊白石:
6. 張大千:潑墨山水


採訪結束後,親切的鄭問畫起了OKAPI(攝影/但以理)採訪結束後,親切的鄭問畫起了OKAPI(攝影/但以理)

完成了!(攝影/但以理)完成了!(攝影/但以理)



深邃美麗的亞細亞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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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邃美麗的亞細亞 2

深邃美麗的亞細亞 2

深邃美麗的亞細亞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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