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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專訪

當總統前,先成為螢幕英雄?──專訪《製造俄羅斯》作者奧卓夫斯基:媒體是國家掌控人民最有力的心理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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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製造俄羅斯》作者奧卓夫斯基Arkady Ostrovsky(圖片來源/ 作者twitter


     「我們俄國人不是活在過去,就是活在未來。

──康斯坦丁.恩斯特(Konstantin Ernst),俄國電視與電影頂尖製作人


在2016年獲得英國地位最高的政治寫作獎項「歐威爾獎」(The Orwell Prize)《製造俄羅斯:從戈巴契夫到普丁,近代俄羅斯國家轉型與發展歷程》,2015年先在英國出版,然後是美國、台灣。俄羅斯的出版時間反而落在2018年下半年,目前作者奧卓夫斯基(Arkady Ostrovsky)還在編修俄文版。這多少反映出現況:世上其他國家似乎比俄國人更迫切想了解俄羅斯。

我把自己的任務視為一位『翻譯者』,把一種文化用另一種文化的語言翻譯出來。」奧卓夫斯基如此解讀自己所處的位置。拜1991年蘇聯解體之賜,鐵幕消融,奧卓夫斯基獲得旅行、讀書和寫作的自由,隔年赴英國劍橋大學攻讀英國文學博士。他說,「我一直想重回俄羅斯。但是長久住在英國且在劍橋讀書後,我明白我只能『抹消』那段經驗,我觀察與訴說俄羅斯的方式,已經跟從未離開過家鄉的自己不同了。我想參與俄國正在發生的一切,但也希望能保持一段距離。」

於是奧卓夫斯基以《金融時報》外國特派記者的身分重回莫斯科,用英文書寫自己的國家,隨後跳槽至《經濟學人》。擔任記者十餘年後,他交出這本《製造俄羅斯》來追索自己離開祖國期間的大段空白:當年人們滿心盼望將步上「正常」軌道的國家,何以日漸心灰意冷,轉向披著新史達林主義外衣的國族主義陣營?

當總統前,先成為螢幕英雄

在奧卓夫斯基筆下,那是一段「發明」的過程。「我書中的主角不是政治人物或經濟學家,而是那些『製造國家意義』的思想家、新聞記者、編輯、電視台監製,即掌管訊息和媒體的人。」他以此為線索,集中火力鋪陳從報紙而至雜誌、電視的媒體力量演變,以及背後的掌控者。「大眾文化對人們的影響甚鉅,至少跟新聞占有同等重要的地位。」奧卓夫斯基解釋,「當今國家掌控的政治工具以電視居首。電視媒體是最有力量的心理武器。

普丁的崛起正是一場電視魔術秀。書中解讀,普丁的形象對應至俄國大眾文化最受歡迎的兩位人物:俄國連續劇《春天的17個瞬間》裡的間諜史第爾立茲(Stierlitz),以及電影《兄弟》裡的無畏主角達尼拉(Danila Bagrov)──1973年的史第爾立茲成功滲透進納粹高層,阻撓德美私通對俄國不利;1997年的退伍軍人達尼拉則出沒聖彼得堡街頭,憑一身肌肉主持正義。而普丁形同兩者相加的化身,他既是曾任KGB探員的間諜,也懂得在電視上展現英雄氣魄。比如懷疑車臣反叛人士在莫斯科住宅區放炸彈時,普丁就曾對鏡頭撂下狠話:「如果在廁所逮到人,我們會把他們沖下糞坑!」


總統普丁(圖右)擅長經營媒體前的形象,可對應兩位俄國大眾文化最受歡迎的戲劇角色:間諜史第爾立茲(左),及電影《兄弟》的主角達尼拉(中)(圖片來源/ wiki)


配備歐威爾和莎士比亞的政治書寫

文字的力量在俄國其來有自,奧卓夫斯基細數從頭,「思想和文字(文學)在俄羅斯極其重要。托爾斯泰杜斯妥也夫斯基是許多人探尋心靈的主要根源,布爾什維克主義(共產主義)植基於馬克思的著作。1917年革命的要角之中,有許多是作家或熟讀文學之士,他們都仰賴文學形塑自身生活。」決定把歐威爾獎頒給《製造俄羅斯》的評審也看出這一點,他們接受《衛報》訪問時,特別提及:奧卓夫斯基除了符合「使政治書寫成為藝術」的艱難標準,且「本書主題完全呼應了歐威爾《1984》《動物農莊》的傳統」,將當權者掌控語言和敘事的重要性描繪出來。

戲劇背景是奧卓夫斯基的另一項武器。赴英前他在莫斯科讀俄國戲劇史,後來還將英國劇作家、《莎翁情史》金獎編劇史塔佩(Tom Stoppard)的經典劇作《烏托邦之岸》和新作《難題》翻譯成俄語。或許是這層訓練,讓他筆下的人物面目立體、個性完備,像是隨時準備好躍上舞台。遇到大眾熟知的角色時,奧卓夫斯基又擅長捕捉神髓,例如他寫首任總統葉爾欽一如既往於危機中茁壯,面臨威脅時調動渾身力量,並於安度險局後頹然倒地」;普丁則是「他的特色是沒有特色,善於模仿,揣測最適合當下情境的人格以贏得信任」。至於俄國當代不斷上演的父子情結軸線,或繼承平反或遭背叛訕笑,書中自然不會放過。

交稿那一刻終結孤單

製造俄羅斯:從戈巴契夫到普丁,近代俄羅斯國家轉型與發展歷程

製造俄羅斯:從戈巴契夫到普丁,近代俄羅斯國家轉型與發展歷程

即使熟用文字,寫書對奧卓夫斯基來說仍非易事。他自剖,「寫一本書同時是美好歷程與艱難歷練。寫書十分孤單,需要花一段漫長的時光。跟新聞報導不同,你永遠無法放手,而且你不曉得自己所寫的是否成立。但是寫書讓你去做新聞無法達到的思考、學習以及理解事物的方式。我只有一個建議能給:你必須對書寫的主題真正感興趣,那麼你的讀者也將沉浸其中。

繼普丁之後喊出「讓國家再次偉大」的美國總統川普,上任以來常在新聞版面上與俄國連結。對此奧卓夫斯基認為,「美國讀者感興趣的是普丁和川普的共同點,尤其是兩人皆利用假新聞和不實資訊。

至於接下來俄國政治最重要的觀察點,奧卓夫斯基認為是普丁如何處理繼任者的問題。「普丁在KGB的工作經驗形塑了他對世界的觀點。他相信陰謀論,認為一切都出自某個人的盤算,沒有一件事來自人的自由意志。他相信控制是最重要的事。根據憲法,下一個總統任期將是他的最後一任,但是他無法離開權位,勢將設法轉變成某種超然的國家領袖。俄國當前的個人獨裁政體並不十分穩定,因為當權者不知道如何傳承權力。我們都在觀察俄國的不穩定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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