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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同僚:《案山里100號》,我與故鄉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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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同僚-1
(攝影/但以理)

與鄭同僚約在咖啡店見面那天,話題從一壺茶開始。

店主送來的Menu上,有一款飲料是「澎湖風茹茶」。自幼在澎湖土生土長的鄭同僚見了,忍不住發問,「你們的風茹茶是真的還是假的?」

是真的,是從澎湖寄來的;不,不是野生的,是人工栽種的。店主耐心地回答鄭同僚的提問。最後他還是點了另外的茶。「雖然同樣是澎湖風茹茶,人工栽種的和天然野生的,喝起來的風味就是差很多。」野生風茹草天孕地育,風滋露潤,所製成的茶,強度和甘甜度皆非一般風茹茶可以比擬。鄭同僚說,雖然他小時候也會去拔風茹草,但這些差別,卻是他去年到澎湖花嶼住過一個季節,聽當地專採野生風茹草的歐巴桑們說起,他才知道的。

案山里100號
案山里100號
曾任公視董事長、現於政大任教的鄭同僚,聊起澎湖的種種,有時讓人以為他似乎從來不曾離開過那片群島。事實上,鄭同僚和大多數的打拚世代一樣,高中畢業就離家,大學畢業後出國念書,一去六年。與散落在海峽中央的島嶼群漸行漸遠,終而模糊。及至近年,鄭同僚卸下媒體職務,回返校園,在學校教授口述歷史,因緣際會地決定以自己的父母為訪談對象,彙整上一代對家鄉的描繪,書寫成從家族記憶出發的澎湖風土敘寫《案山里100號》

「我曾經因為馬公港整個大海灣被填掉而對澎湖感到失望,決定再也不要回去,反正回去也沒什麼意思。」鄭同僚回想,那約莫是他念研究所的時候。每回假期返鄉,見著家鄉的景色一點一滴被所謂的建設侵蝕,一開始還沒有太深刻的感受。「1993年左右,我畢業回國那天,從機場搭計程車回家,一路上幾乎什麼都認不出來。路都改了。我本來還很有自信,以為自己能告訴計程車該怎麼走,結果根本沒辦法。」那一次的經驗,給了鄭同僚強烈的疏離感──曾經是最親密的成長之地,如今卻宛如他方異土。「後來我輾轉到台北工作,有些同輩的朋友留在澎湖成家立業,回去時,他們的小孩會問我『你是從哪邊來的?』」鄭同僚忍不住苦笑,「真的是鄉音無改鬢毛催。」

故鄉土地不可控的異化,與人情不得已的陌生,讓鄭同僚漸漸也轉為冷漠。「年輕時會想:反正何處不能為家?」說是這樣說,心底卻隱隱有著不甘願,真的要這樣放逐自己了嗎?似乎怎麼也說不過去。

鄭同僚-2
(攝影/但以理)
2010年,公視、原視、史前館在台東共同主辦該年度的「世界原住民廣電大會」。開幕典禮上,一位致詞的原住民頭目開口,自信滿滿地陳述「我是第63代的族人」,這句話結結實實打入鄭同僚心底。「他竟然講得出自己是第幾代,讓我非常震撼,這種『講得出來』的感覺是很重要的。」身為教育學者的鄭同僚,長期以來,始終認為台灣人的自信與認同不足,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因素是對自己不了解。於是他假設:假如一個人能了解自己的祖先來自哪裡,進而與上一輩生活的地方有所連結,心裡的能量也許會比較強。

於是他決定從訪談自己的父母著手,挖掘出上一代70幾年的澎湖經驗,這一挖,卻讓他驚覺,自己根本就不認識澎湖。「例如海洋,我以為海洋都是平的,最多就是潮水漲退。但我父親口中的海,在24小時內,至少有兩次不同方向的變化;或是同時會有兩道不同的潮流,一上一下,就像人的肌理,非常複雜。」鄭同僚覺得,某種程度上,自己和昔日常偷偷嘲笑的台灣觀光客,其實沒什麼兩樣。

「那是一種重逢。」2011年寒假,鄭同僚帶著父母告訴他的故事,回到澎湖,重新再走一遍,「我去了以前從來沒去過的地方,還有那些自己想當然爾地認為那就是田或海的地方。」鄭同僚行至馬公港東邊,想起父親說過,二戰結束、政權轉換之際,澎湖大概有半年多的時間政府功能停擺,公教人員全數失業,只好往東邊的農業區移動,靠乞討維生。「當我去到那裡,知道這是我幾代前的村民們來乞討的地方,對土地的感覺就不再一樣。」或是站在海邊,聽著年邁的姑媽說起,鄭家的祖先當年就從這頭登岸,落腳定居,「對我來說,那一片海因此變得有意義。」所有的歷史都不再是書面上的白紙黑字,而是切身相關的血脈。

因著那樣的重逢,鄭同僚對澎湖燃起了新的好奇與渴望,《案山里100號》寫了馬公,他期許自己未來能夠替澎湖的每一座島,都好好寫上一本。「澎湖有64座島,有人的島嶼至少有20幾座,這些島都沒有好好被了解。」他不諱言,在觀光層面上,澎湖的確已遭過度開發,然而多數人對澎湖的印象卻並未隨著觀光蓬勃更加深入。「我希望能透過這些書寫,讓更多人看見澎湖的文化,看見澎湖人怎麼樣想問題、怎麼樣過生活,也看見澎湖某些如今已不復存在的過往美好。」或許看見某些失去會令人感慨,但在感慨之後,也可能會興起一些化學變化,更進一步刺激思考:如果澎湖如此,那我呢?我的故鄉呢?

「我希望這些故事是一面一面的鏡子。每一個人應該都開始面對這個問題,每個人都該與自己的故鄉重逢。」鄭同僚這麼說。


〔鄭同僚作品〕
 
案山里100號
案山里100號
老師爸爸札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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