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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設計】高夫曼《精神病院》:似乎(下意識)會弄髒手而不想去碰觸的書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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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病院好設計01
裝幀設計/黃暐鵬(攝影/但以理)

精神病院:論精神病患與其他被收容者的社會處境

精神病院:論精神病患與其他被收容者的社會處境

《精神病院》的稿子非常好讀,高夫曼的田野記錄很生動,除了有些描寫稍嫌太直接而殘酷(對我而言)之外,並沒有很難進入的段落。讀完書稿後,我很明確知道自己要作出怎樣風格的封面來。甚至可以說,在讀稿子前我就知道了,讀稿子的過程只是確認這件事。我想作出某種程度上、可以表達精神病患內在世界的封面來。

因為私人因素,我跟精神病患有很長期的相處經驗。這裡所觀察和敘述的,當然不足以作為整體精神病患的寫照(所謂這個族群的整體,又是怎麼一回事呢),也沒什麼客觀的代表性,只是我在試圖理解他們的世界時,捕捉到的一些片段,很個人主觀的感受。

精神病患的人,其實是非常努力要維持一個內在的主體意識,以及跟外界的溝通。淺白一點的說,就像有人扭到腳踝了,走路會一拐一拐,但還是支撐著在走路。精神病患的內在也許是破碎的、也許是受損的、或扭曲的,我不知道,但他們以自己的方式,努力維持住一個整體。然後將這個內在表達出來。那個表達出來的溝通方式,對一般人而言可能無法理解、或覺得一團混亂,但那是他們「努力」過後的結果。

在我們日常生活中最接近的體驗,可能是作夢時試圖改變什麼,卻辦不到的那種心情,夢中的世界像走馬燈一樣在我們眼前發生,我們卻連想要動一根小指頭去碰觸也沒辦法。或是在喝醉時與人講話,試圖抓住一點思緒好回答別人的問題,再怎麼簡單的任務,像是筆直地走上幾公尺,也如同游過泥淖般困難。世界又遠又近,我們飄浮於其中,努力讓自己不要散掉。直到清醒為止。

精神病患不同的是,他們可能不會有醒來的那天,而是永遠陷在濃霧當中。但他們並不會放棄努力(就像我們不會因為腳扭到就不走路)。因為這種努力跟外界溝通的嘗試,精神病患表現出來給人的感覺好像都「很滿」,很用力。他們會想辦法搬出自己所有的字彙來組成句子;他們會非常用力的來回反覆強調一兩件事好確保別人懂了。就像手部的小肌肉,一般人可以很輕易的控制寫字、拿筷子。但中風的人就沒辦法,得要非常努力(或努力過頭)才能用手很笨拙的吃口飯或寫下自己名字。一般人可以控制講話的輕重,可以知道當下的語境,什麼該講、什麼不該講。精神病患有點沒辦法,聽他們講話時,有時像是跑步跑到氣喘吁吁,只能用最後一口氣把話倒出來;有時又非常輕快的跳躍,大幅超越在前方,我們只能在後頭追趕。

體會到這些事之後,剩下是怎麼動手的問題。在這裡,毛筆是非常適合的工具,我不太會寫書法,寫字也不好看。並不是那種很有風格的醜,就純粹是不好看、沒力道的字。但這本的重點並不是寫很有力道或很帥氣的字,而是抓住那種非常非常用力去試圖跟外界溝通的感覺,那種「很滿」的形象。毛筆很適合,正是因為我不太會操控它……太熟悉操作的工具就不容易表達那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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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那種非常非常用力去試圖跟外界溝通的感覺,那種「很滿」的形象。毛筆很適合,正是因為設計師認為自己不太會操控它(攝影/但以理)

寫字時我知道我要的感覺是拙,像小孩子寫字,沒辦法控制好力道,寫起來拙拙的。而不是狂或草。有點慢、有點痛苦、有點費力。我也知道版面要排得這麼滿。一般人有留白、有構圖、有空間、有呼吸;精神病患通常不會想這些,拿張紙給他們寫的話,他們會從最角落開始一行又一行的往下寫、直到寫滿為止。忠實傳達的話,會變成很難閱讀的封面。設計在這裡的作用是,傳達出那種「滿」的感覺,但適當的區隔出層級、輕重、空間來,保持文字的可讀性。

材質上選用了很樸素的紙,這本並不需要太瑰麗的紙材來突顯。所謂的印刷加工,僅僅是作了層書衣,讓書寫感更重些,更像一張手寫出來的紙。封底和折口文字,則使用很中性的印刷字體,保持文案的可讀性,也回到了高夫曼書寫時那種略帶冷酷的中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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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質上選用了很樸素的紙,更像一張手寫出來的紙(攝影/但以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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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底和折口文字,則使用很中性的印刷字體,保持文案的可讀性,也回到了高夫曼書寫時那種略帶冷酷的中性。(攝影/但以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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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掉那一層書衣之後(攝影/但以理)

最終的結果,會讓一般人感受到某種瘋狂性,或似乎是本(下意識)會弄髒手而不想去碰觸的書。但其實它的出發點,並不是將世界阻隔在外的瘋狂,而是一個努力嚐試溝通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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