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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專訪

人們真的因革命得到自由?──專訪周軼君《拜訪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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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陳怡絜)《端傳媒》國際新聞主任周軼君(攝影/陳怡絜)


自古希臘的亞里斯多德開始,政治上有一個幾近共識的看法:當一個社會中產階級愈多,這個社會的政治會愈趨穩定。甚至,近代的政治研究還得到一個結論:當一地的中產階級達到一定百分比之後,將導致政治體制質變,發展出民主制度以適應經濟發展的需求。

拜訪革命:從加德滿都、德黑蘭到倫敦,全球民主浪潮的見證與省思

拜訪革命:從加德滿都、德黑蘭到倫敦,全球民主浪潮的見證與省思

《端傳媒》國際新聞主任周軼君在她的新書《拜訪革命》裡,提出完全不一樣的看法,「事實上,中產卻帶來更多的動盪,中產與中產之間衝突也愈來愈嚴重。」在書中,她走訪近五年間發生政治動盪的地區,追究這些當地的「革命」如何影響國家的命運。從2010年的阿拉伯之春開始,埃及的穆巴拉克下台,利比亞格達費倒台、到巴林、科威特、伊拉克的衝突……

革命像燎原之火,燒了又滅,滅了又起,「以前我們以為,生活過不下去了,經濟不好,才會有革命,但這幾年發生革命的國家,經濟都相對穩定,像埃及、突尼西亞,革命之前,不管GDP還是基尼指數(測量貧富差距)都是比往年還要好。」埃及的革命口號甚至是「不為麵包,為自由」,在廣場上抗議的人們,幾乎全是國家的中產階級。

中產階級成為革命的主力,「不管是中東的阿拉伯之春、香港的雨傘運動、台灣的太陽花,運動發生的趨力不再是政黨,都是人民主動,這些運動的國家都擁有較高度自由的網路空間。」科技成了革命的助力,「以前你不知道富人過什麼生活,現在網路容易看到上層階級的生活樣貌,於是增加了人們覺得不公平的感受。」

加上全球化,中產階級之間還有不同的矛盾,「像是中國興起大量中產階級,仰賴輸出大量商品致富,而中國的中產富了,可能危害的是美國中產的工作。社會主義講無產階級團結,在當代的各國中產則有利益的矛盾,更不可能站在一同一陣線了。」未來十年,全球的中產人口將大於貧窮人口,但這並不代表政治趨於穩定,結果還可能相反。

(攝影/陳怡絜)(攝影/陳怡絜)


而身處革命風暴的人們真的因此得到想要的自由嗎?這也是周軼君寫這本書的動機,2011年她被派到埃及採訪反穆巴拉克的群眾運動,三年後,「埃及狀況並不如當初樂觀,有人在微博貼出我以前的報導,留言:『妳看他們現在過得什麼樣?』我也想知道,為什麼當時大家充滿希望,而後來卻變成這樣,所以重回現場。

不僅是埃及,土耳其、利比亞……「我重回採訪的人,有九成是過得比以前還差的。」要自由的埃及,甚至出現了跟革命當時完全相反的口號——「不要管自由了,先給我麵包!」這些群眾運動大多自發,沒有組織領導,而運動激情過後,也沒有組織能夠有力延續廣場上的力量。眼看一個強權下台,但沒有政治影響力,只能眼睜睜再看另一個強人上台,民主、公平、正義並沒有應革命的承諾而到來。

所以,革命只是南柯一夢,一場枉然?

周軼君走訪各個發生抗爭的廣場,她形容抗爭的當下,群眾氣氛充滿純粹的希望,不同族群的差異都在那個運動時刻被抹平了,「但革命過後,社會會快速分化。有人說:當時的廣場太美好,汗水淚水都在邊,可以獨立建國了。」對比後來的分化與挫敗,簡直是不堪回首了。

這是一個既絕望又充滿希望的時刻,周軼君認為,「對他們來說,人心已經被打開了,火種被點燃了。門一旦打開,就很難再把它關上。」比如,土耳其少女歷經了這場失敗的廣場運動,失望之餘,但她卻有了勇氣對抗父母的期待,選擇自己的路;埃及商人在革命之後期待雖落空,但投入草根的宗教運動,企圖為自己的國家前途找到解答。

(攝影/陳怡絜)(攝影/陳怡絜)


身為《端傳媒》國際新聞主任,周軼君提到一則這幾個月點閱率極高的國際新聞:印度一名絕食抗議16年的女子結束了抗議,結果遭到當地民眾唾棄。為什麼這則地方新聞能引起華人世界共鳴?「也許,大家都在關心,革命後,這些領導人物選擇了怎樣的路吧。

近五年發生在各地的「革命」像是一場又一場接力的煙花秀,熱鬧過後,看似又回到了原點,周軼君不這麼認為,「歷史是一個螺旋緩慢上升的過程,現狀看似退回原點,但也許正緩慢上升。革命都是進行式,沒有盡頭的一天。這段時間的革命還沒結束,但肯定是不會回到過去。

《拜訪革命》隱然的提出一個問題:這幾年發生的革命,將何去何從?書的後半段,回到英國、德國、瑞士這些「資深」民主國家,從這些國家現存的政治衝突企圖找到出路:就像瑞士的直接民主、德國的兩德融合過程,政治衝突都是回到各個國家的歷史文化脈絡裡解決。相同的道理,中東國家的各種革命,最後仍需回到國家最基本的價值衝突(傳統與現代、東方與西方)裡找到妥協方式。

至於,歷史會走向怎樣的目的地?周軼君雖對未來帶著樂觀,但仍謹慎,她引用《世界是平的》作者湯馬斯.佛里曼的話:「如果巨象起飛,你沒有預見它的發生,也就別瞎猜它會飛到什麼地方。」她說,全球中產興起也像是一頭騰飛的大象,沒人能知道會飛到哪裡,「但是僅僅從眼下來看,這些起而抗爭的中產人士,仍在舊世界的沉重陰影下,匍匐在地,難以飛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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