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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果|吃一口日本小說

【米果|日本小說教我的事】為了N,以及小說才得以曝光的內心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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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果專欄
 
讀過《告白》小說或看過《告白》電影的人,不知道對湊佳苗這位利用家事空檔寫作的家庭主婦會不會充滿好奇。

其實,我很想立刻拖著行李箱,委託日本房屋仲介,找一間湊佳苗隔壁的房子長期臥底……

Google了一下,這位主婦作家現居兵庫縣淡路島,太好了,不是東京,至少臥底的成本可以省一點,而且淡路島感覺是個可以騎腳踏車上菜場買菜,很容易跟湊佳苗不期而遇的地方,假借買秋刀魚或納豆的空檔,偷窺這位披著主婦外衣的小說作家,到底今晚要做啥菜色?吃完晚餐洗過碗之後,什麼角色將從她的小說文字裡面死去?什麼委屈在她故事鋪陳之中得以申冤?或真相只有小說讀者知道,當事人根本死的不明不白。

究竟是怎樣的家庭主婦,怎樣的家庭生活,讓她的小說呈現一種抽絲剝繭的奇異冷靜,即使不是血淋淋的場景,也讓人背脊一陣涼颼颼。說不定主婦只是湊佳苗的副業吧,她說自己從小最擅長的就是「妄想」……呵呵,找到關鍵字了,在太宰治的小說《維榮之妻》裡,那位潦倒不得志的小說家也說過,「我沒什麼專長,但是妄想的功夫一直都很不錯」,可見主婦可以不被柴米油鹽制約,有妄想的功夫,就有辦法寫出讓人讚嘆的小說。

為了N
為了N
好了,追蹤或臥底的計畫就先擱著,畢竟日幣太貴,與其去淡路島做田野調查,還是以閱讀小說為手段,最符合人生臥底的SOP。

最近閱讀淡路島主婦的最新菜色,《為了N》……究竟是為了什麼N?

發生在十年前的命案,死亡的一對夫妻,以及圍繞這宗命案周遭的關係人,所有人的姓名羅馬拼音之中,都有「N」。

警方偵訊命案現場四個關係人,四個N與死亡的兩個N,究竟有何關係?針對命案的來龍去脈有什麼說法?這四個N都以第一人稱向警方供述,湊佳苗以小說寫作者的權力和任性將故事縱切成片,讀者也就有機會以高度俯瞰的視野來檢視這些人的說法。我不曉得其他人閱讀這故事前半段的過程,是不是跟我一樣,犯了同樣的錯誤,我或許太相信湊佳苗了,我相信她已經將每一條線索都做了合理安排與解釋,如果是這樣,那半本書的篇幅就夠了,湊佳苗也就不可能是湊佳苗。

小說後半部,給了十年之後的四個關係人一個爽快交代的機會,終於誠實說出他們與死亡的那對夫妻,嗯,沒錯,也就是死去十年的那兩個N,究竟發生什麼事情,甚至,四個關係人N之間,又有什麼十年前沒辦法跟警方坦然的謊言,然而,這些內心獨白並無法動搖法律判決,警方不會在意,可是小說讀者終於恍然大悟,所謂真相,所謂事實,所謂罪與罰,向來都不會只有一個答案。

四個N都為他們十年前的說詞進行自虐式的翻供,畢竟是作者安排他們藉由小說文字跟讀者坦白,那就沒什麼好隱瞞的了。即使之中有嫉妒或黑暗或復仇或愛意,總是要給個坦率的交代,閱讀小說故事的人,反覆在那樁命案的前因後果之間來來去去,以為釐清一條線索,但後續又因為另一個N的說法,不得不抹去原本的想法或完全推翻之前的結論,這需要專注跟耐心,我終於忍不住拿出鉛筆和小本子,邊看邊做筆記,跟湊佳苗筆下的這幾個N拚了。

我喜歡湊佳苗用這種方式讓真相大白,讓那四個關係人N,在十年之後都說了實話,都毫無隱藏的把他們人生經歷的親情、友情、愛情裡的苦和算計都跟讀者交代清楚,可是死去的那對夫妻,也就是那兩個N,卻沒有機會說出他們內心的委屈與獨白,相對之下,有點不公平。

然而,現實人生所犯下的錯誤,被各種謊言所掩飾的事實,可能沒辦法像小說這樣,有機會向旁觀者進行真誠的獨白,我們所看見的真相或正義,說不定只是法律給的答案,或是媒體轉述的主觀臆測,我們被迫在受害者與加害者之間快速做出選擇,誰是壞人,誰比較無辜,誰應該受到懲罰,如此而已。

所以,我們才需要讀小說啊,小說給了命案關係的四個N說實話的機會,說出他們為了哪個N而說謊,為了哪個N而佈局,為了哪個N而作偽證,或義無反顧,或失去理智,甚至曾經瞧不起哪個N,曾經愛慕過哪個N,因為,一切都是為了N。

如此,你應該更加相信,那些小說教我的事情,可不只是收拾行李去淡路島臥底這股衝動而已,我真的佩服寫出這個小說故事的家庭主婦啊!

〔湊佳苗作品〕
少女
少女
夜行觀覽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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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白(電影書腰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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贖罪
贖罪
為了N
為了N
告白(漫畫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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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想一個人,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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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果MIMIKO

寫小說、散文、棒球隨筆、部落格/重度網路使用者,Twitter、Blog、Plurk,但不愛Facebook,是沒有臉書帳號的無臉人/很少看歐美電影與歐美翻譯小說,因為對西洋人有辨識障礙/喜歡書寫,但恐懼出書/想要靠書寫小說維生,但已經知道不可能。部落格【私‧生活意見】。最新作品有《慾望街右轉》《只想一個人,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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