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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欣影評

【馬欣專欄|怪胎同萌會】你把我們的新聞怎麼了?──《獨家腥聞》的路易斯‧布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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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erd

牠像施展夜的魔法一樣,讓所有人都處於未知的恐懼,製造一個濃霧裡的怪物,所有人群聚在一起,彼此推擠扭打與懷疑、聽喚牠沒有生路的號令。電影中的他像沒有真實的名字,可以是任何人,拿著傳聲筒,為這稀有的權力而陶然,開始玩起難得上位的純粹惡意。

有一群人,連夜趕路,想過了這個山頭,到了平地就好走些,這時有一個人大喊著前方有怪獸,由於山中有濃霧,誰也看不清楚怪獸在哪裡,他遂聲東擊西地引著他們墜下崖去。你問他為什麼?有時就是一個純粹的衝動。

獨家腥聞 DVD(Nightcrawler)

獨家腥聞 DVD(Nightcrawler)

不過電影中追著血案跑新聞的路易斯‧布魯說:「不是我不懂人,而是我不喜歡人。」當他把人當成一群群,從沒當成個別體來看時,是有可能因為人盤根錯節的互噬性,群聚了就顯得沒那麼可愛,但我們如今更緊黏在一塊,因為近代新聞的賣點是恐懼

把新聞當成電療法,再施以一次電擊吧,將電視機前面受實驗者的麻木與過勞感官都當成目標,試試看這次的電擊需要提高到多少伏特,才能讓昏昏欲睡的受實驗者能再三被激發出憤怒、溫情與痛苦,這會讓平常感受疲乏的他們情感突然沸騰而上癮,不斷提高那癮頭,直到他們受不了關機為止。是的,現在新聞是個羅馬競技場,觀眾們不是渴睡,就在上面呼喊神鬼戰士出來廝殺吧

於是新聞此時再送上更多香噴噴的蛋糕與火鍋影片吧,再請記者咀嚼得用力一點,味蕾情緒的演出再高漲一點,讓和牛與黑鮪魚滋味在入口前,就已經為你平乏生活完成了牠的傳說。或是把命案報得更血淋淋一點,細節講得更清楚一些,把做案手法推衍幾次,順便名嘴或記者要演練給受實驗者看。我們要把人事物摘頭去尾了它們的完整性,讓人們只記得當下的那個情緒。這樣之後就不用往真相追去,只要丟出個引子當棒子,讓觀眾的情緒之犬去追咬

這樣沒完沒了的丟擲,誰也管不了那心頭追逐的慾望,因為最終不會追到什麼。狗仔隊的使命不在完成,他們哪裡也沒去成,只是撕咬出你我心裡的什麼,那一咬出來,人們就可以大剌剌地一起羨慕、忌妒、仇恨、附身幻想與偷窺。

是的,每則新聞都要有電擊的效果,把某些電視機前的人當殭屍一樣電擊,因為他們正在滑手機、選圖案,他們沒打算專注在什麼事情上面,我們只好用「偷」,偷他們一秒鐘注意的機率,沒有重大事故可以報導時,就拍車模性感美腿,或強化誰的悲劇,讓它直逼古代悲劇的舞台,喃喃著悲劇的當下,讓悲劇脫離了悲劇的本身,只停格在某一個畫面、某分鐘的畫面重播,才有點擊率,我們要當作觀眾是七秒鐘就失去記憶的魚,實驗結果是,只有「恐懼」會讓他們殘存記憶。而那人的悲劇經由催眠法成了所有人的私事,已不是當事人的了,悲劇中原來仍有悲劇。

電影中的主角路易斯布魯原本靠偷騙行搶維生,在電腦中死背大量成功人士的話術,方便對任何人空泛地推銷自己,某一次路過車禍現場,發現有人拍攝現場火燒車賺錢,並聽到對方無意間的經驗分享:「見血就變頭條」,於是開始他自認是「自由記者」的工作,每晚攔截警察的無線電通訊,四處趕著拍槍戰、拍人被裝屍袋、火爆劫車畫面。

夜晚只見路易斯與同行飛趕追著刑案的蹤跡跑,如同現在新聞台著迷於行車記錄器的畫面,所有人的悲劇加以濫情口吻報導,並加註報導者義憤填膺的立場,如電影中路易斯企圖抬價兜售畫面時所說:「我賣給你的不只是這則新聞,而是觀眾因為恐懼,而產生有想看續集的慾望。」看新聞如追劇,他如禿鷹總知道其他食腐肉者何時現身。

路易斯看似粗鄙,像依附在邊緣地帶的臭蟲,在電影中,正統的新聞從業人員看不起他,但在收視的誘惑下,高價買單了他煽情血腥的影片,他看不起那些看不起他的白領階級,一再想挑釁他們的專業,但那不是有意識的,而是忍不住找尋跟自己一樣的食腐類,想要分別自己與他們在食腐界的層級高低,於是對依賴他提供畫面的新聞女經理展現了控制欲,想分別蛆與禿鷹。

想要分別自己與他們在食腐界的層級高低,於是對依賴他提供畫面的新聞女經理展現了控制欲,想分別蛆與禿鷹想要分別自己與他們在食腐界的層級高低,於是對依賴他提供畫面的新聞女經理展現了控制欲,想分別蛆與禿鷹


那裡就是芥川龍之介筆下的地獄,彼此在第幾層?儘管在大混亂中,仍有人要計較高低,而沉溺於更混亂,與其說是收視壓力,本質更是無法自拔,沒有比製造混亂更方便行事的了,無論是公司、社會體制還是新聞輿論,真相很難追索,但混亂最好推測,於是電影中的新聞經理知道階級憤怒的氣候已成,將高級社區白人一家被殺案,從毒品買賣糾紛的真相,引導成仇富恐慌,也一再明示路易斯只要拍到高富白被殺的畫面會更值錢,於是路易斯非法潛入被搶劫的人家中,拍攝受害者冰箱上的家庭照,將恐慌擴大為整個社區,人人自危而追討著後續新聞,像伊藤潤二漫畫中常見的集體歇斯底里現象。

路易斯長期用鏡孔看人類,像萬花筒也像放大鏡,任何新聞隨他編導(不乏更動屍體位置、操控真相順序、裝成線民製造警匪槍戰新聞),恍恍然,他的控制欲由此得到滿足,他的「真相」成了千萬戶人家買單的真實

任何新聞隨他編導,他的控制欲由此得到滿足任何新聞隨他編導,他的控制欲由此得到滿足


以社會新聞訴諸他人的情緒,直到大眾麻痺為止,19世紀,貧苦被壓榨的工人總愛買廉價報刊,看命案慘劇與獵奇新聞得到情感上的刺激,21世紀的過勞人們則藉由鏡頭的無所不在與故事視角操控,得到情緒宣洩的管道,路易斯在旁看著人心隨著他的鏡頭起舞,讓自卑的他得到類似「King of The World」的高潮。有時,有人的墮落是順勢把一群人都拉下去,人心的風向並不難猜,上有華爾街的擴權,下有路易斯這類新聞業者,讓人的恐懼成為一種常態,以至於那些人的其他喜怒哀樂都逐漸麻痹(請參考《腦筋急轉彎》),如電影《摩天樓》是眾人恐懼濃縮激盪,這世界因為網路而成為一個瓶子中的大海,小波都足以變大浪,恐懼迅速傳染,造成不同族群人們的連結更緊密,且互相看管著。

這樣根本性失去平靜地頻繁電擊法,讓人逐漸失去感性的能力,我們總像集體趕赴一場場的嘉年華,無論是選舉,還是集體喊著要把誰怎麼樣,我們無法真切地體會到別人的一段長話,也無法真正潛入自己的潛意識,無法讀懂一首長詩、無法真享受一陣清風、無法真的傳遞一個完整的故事,這樣的情緒如困獸衝撞,無異於電影《禁愛世界》的無感無覺,過勞動物從浮動情緒到抽離所有感覺,像前後因果,兩者都失去了感性的能力,又無法喬裝成理性的人生。我們被簇擁在不停止的嘉年華中,無法好好為自己出聲,也無法聽到別人說什麼,這樣窮極熱鬧的世界,幾乎就快到了未來《禁愛世界》的門口,發現人們做為一個經濟高效能動物,產生了過勞與浮躁,為了提升人類這生物的效能,又試著抽離掉妨礙效率的情感,路易斯‧布魯就是一個躁動的代表,不夜城的產物,追逐著任何能刺激他的東西,跟許多人一樣,永無寧日。

他住在一個不見光的斗室,將僅有的陽光給了一個盆栽,每天悉心照顧,其他時候,都就像活在螢幕中,沒有朋友,在電腦中獲得所有資訊,追隨著各種游標,沒有哪邊世界對他而言比較真實,他過勞地緊盯這一切,這世界在他眼中就跟電腦一樣,人反而是異類。他從電腦爬出來、從羶色腥新聞中爬出來,給餵養他的一切一個最熟悉的回報,至於我們養大了什麼?新聞都說不知道。

他從電腦爬出來、從羶色腥新聞中爬出來,給餵養他的一切一個最熟悉的回報,至於我們養大了什麼?新聞都說不知道。他從電腦爬出來、從羶色腥新聞中爬出來,給餵養他的一切一個最熟悉的回報



《獨家腥聞》的路易斯‧布魯《獨家腥聞》的路易斯‧布魯


《獨家腥聞》
(Nightcrawler)是2014年上映的美國犯罪驚悚片,導演和編劇皆為丹‧吉洛伊,同時也是該導演的處女作。故事講述一名年輕的求職者Bloom發現洛杉磯有一個秘密的自由媒體人團體,在夜晚拍下衝突、火災、謀殺等犯罪行為,他也加入了從事報導洛杉磯地下犯罪活動的故事。影片獲大量好評,《時代雜誌》評為年度十大佳片第七名。爛番茄上有95%的新鮮度。演員傑克‧葛倫霍不惜減肥30磅,顴骨高聳,雙眼凸出,他在電影中的亮眼表演是這部電影最大魅力,成功挑戰了這令人印象深刻的暗黑角色,這部電影當年被視為奧斯卡的遺珠之憾。


作者簡介

多年寫樂評也寫電影,曾當過金曲、金音獎評審,但嗜好是用專欄文偷渡點觀察,有個部落格【我的Live House】,文章看似是憤青寫的(我也不知道,是人家跟我說的),但自認是個內心溫暖的少女前輩(咦?)著有《反派的力量:影史經典反派人物,有你避不開的自己》、《當代寂寞考》與《長夜之光:電影擁抱千瘡百孔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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