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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德政影像留聲機

【♫|影像留聲機】陳德政:愛情,是最強的致幻劑──《噬血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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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是賈木許的影癡,對他過去的作品如數家珍,肯定會從《噬血戀人》(Only Lovers Left Alive)得到許多觀看的樂趣。賈木許是一位文化的雜食家,將各種學問的求索與涉獵巧妙地編排進劇本裡,是他電影的特色。

影片裡諸多的文化典故,影迷若能成功解碼,便能順勢解出豐富的隱藏線索。那些線索蘊涵的意義與指射,賈木許並不直接經由對話或劇情表達出來(或者只表達了一半,另一半刻意留白),任憑觀影者的知識背景和濃度,來決定可以吸收到幾成的訊息量。

噬血戀人 DVD(Only Lovers Left Alive)

噬血戀人 DVD(Only Lovers Left Alive)

《噬血戀人》的訊息量無疑是相當可觀的:文學、科學、藝術、音樂、語言學、政治甚至氣候變遷都被夾帶進來,這還不包括賈木許對他自己其他電影的點頭致意橋段。想完全弄懂《噬血戀人》涵蓋的各類主題,光看一次恐怕還不夠。

野心勃勃嗎?確實如此。掉書袋嗎?無可否認。即便是這樣,仍有不少影迷在網路討論區抱怨著:「這啥鬼片啊?浪費我兩個小時結果什麼事都沒發生呀!」

這正是賈木許電影最有趣的特質之一:對於一部分人,情節窮極無聊,片中什麼事都沒發生。對另一部分的人,發生的事卻多到根本記不起來

不過抱怨者說對了一件事,《噬血戀人》的確是一齣不折不扣的鬼片,試著在貧瘠的《暮光之城》《吸血鬼獵人:林肯總統》那主流套路以外,替吸血鬼電影創造出另一個向度,重新定義吸血鬼在電影中可能的形象、氣質與性格。

賈木許有能耐在影壇打滾數十年而名聲不墜,厲害之處在於,雖然他骨子裡是一位藝術片導演,電影卻不是專門拍給嚴肅的藝術片影迷欣賞而已,他會考量到大眾市場的接受度,試圖吸引更多人走入戲院中,創造一次瞭解彼此的機會。

他的商業眼光尤其展現在選角品味上,由Tom HiddlestonTilda Swinton飾演的這對吸血鬼戀侶,說有多登對就有多登對。

這對吸血鬼戀侶,說有多登對就有多登對


男吸血鬼名叫亞當,女吸血鬼名叫夏娃,兩人在1868年結婚──更精確地說,第三次結婚,已經活過好幾個世紀,從英國文藝復興、浪漫主義時期、維多利亞時代、工業革命到網路紀元,這對夫妻共同經歷過很多很多了。如今分隔兩地,亞當在底特律,夏娃在坦吉爾。

他們是史前嬉皮,飽讀詩書的貴族,旅行時手提箱裡裝滿了珍貴的首版精裝古書,談話時會用《哈姆雷特》裡的句子互相接話,簡直文藝到不行。說出來你不會相信,亞當曾和大詩人雪萊鬼混過,和拜倫下過棋,舒伯特的作曲受惠於他,愛因斯坦的量子力學極可能也參考過他的見解,且必要時,亞當還會露兩手武功。

他是厭世的隱士,稱可鄙的人類為活死人(Zombie),畢竟,人類幹下的愚行他親眼目睹好幾百年了,卻只能袖手旁觀,直到地球暖化,菌類異常生長,水資源遭受汙染連帶影響到吸血鬼的糧食品質,那新鮮香濃的O型陰性血,夏天還能做成血冰棒享用。

新鮮香濃的O型陰性血,夏天還能做成血冰棒享用


亞當將自己關在古色古香的大宅,蒐羅美麗的骨董吉他,用老式的硬體器材DIY錄音,只求自娛和自溺效果,從不對外發表。他的音樂流露著濃濃的異端神秘色彩(畢竟是和舒伯特交手過的大師啊),不知由什麼管道流傳到活死人的世界去了,亞當意外地被當地的搖滾樂迷奉為Cult Hero,而他越是低調,粉絲越是處心積慮打探他的住所。

夏娃忍不住思念,從坦吉爾搭夜班飛機前來找他(可以留意,整部片全是黑夜與室內場景,無一絲日光)。兩人開著車在蕭條的底特律市區兜風,人類全走光了,曾經的汽車製造大城如今陰森似座死城,只剩摩城唱片(Motown Records)的博物館白線條樂團(White Stripes)主唱Jack White的兒時舊居可供憑弔。


亞當深深一嘆,當人去樓空,鬼不再鬼,活著還有什麼意義?背著夏娃,他偷偷進行著一項「秘密藝術計劃」,其實就是自殺。

賈木許在這裡安排了一個末世寓言式的諷刺性轉折:長生不死,讓吸血鬼累積了不可思議的知識藏量,他們見多識廣、博古通今,然而,依然會有打不開的心結、想不通的過往,會有和自己過不去的時刻

最懾人的一幕,是他們像重度成癮者服用毒品時得到的那種滿足與快感。當體內的血液濃度下降時,兩人變得奄奄一息,蒼白虛弱,此時只要來上一杯純正好血,便能忘卻苦痛,召喚幻覺,就像銷魂的性,那是至樂的來源。

在神聖的飲血儀式中,迷幻的樂曲滲出了原始的梵音,浮士德與愛倫坡正以靈動的舞姿在旋轉的唱片上共舞。《噬血戀人》其實是一部藥物電影,鮮血是他們的快樂丸,而愛情就是最強的致幻劑

Jozef Van Wissem & SQÜRL──〈The Taste Of blood


在遠方相遇
在遠方相遇


陳德政
寫字的人,聽些音樂,看些電影,讀點書,走過幾個地方。有個部落格叫「音速青春」,有本書叫
《給所有明日的聚會》,最新作品為《在遠方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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