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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過敏的三種方法》陳思宏:好男好女有什麼好寫?壞掉的人最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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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陳佩芸)(攝影/陳佩芸)


深藍外套碎花襯衫皮質後背包,陳思宏像陣跨洋的熱帶颶風,挾著彩度與暄騰疾烈颳進咖啡館,有如runway上的男模微笑走向我們。但巨星才開口,距離感便煙消雲散,問他返台第一頓嘗了哪項思念的小吃?他滿臉哀怨,「獻給某家難吃的肉粽。」

去過敏的三種方法

去過敏的三種方法

光陰倏忽,距上一本小說《態度》已是8年,陳思宏坦承當初他對《態度》付梓期待殷殷,而市場與讀者的無動於衷令他沮喪萬分。儘管《叛逆柏林》《柏林繼續叛逆:寫給自由》迴響熱烈,小說仍是他向世界傾訴的麥克風,加上短篇長度恰能嵌入生活夾縫,於是一篇一篇,積累出《去過敏的三種方法》

《去過敏的三種方法》創作時序橫跨六年,六篇邊緣人物的生命殘局摹寫,背景設定同指向故嫏彰化永靖鄉。既已受過台北柏林等大都市洗禮,為何還回頭寫永靖?陳思宏毫不猶疑回答,「因為那是我來的地方。」

(攝影/陳佩芸)(攝影/陳佩芸)


永靖是什麼樣的地方?不負DramaQueen名號,他誇張翻個白眼說,「每次回去我都覺得這是個無聊至極、完全不值得去的小地方。連火車站都荒涼到沒人要下車也沒人上車……」接著傾身跟我們分享他觀察到的秘辛,「但你知道嗎?大家都說鄉下淳樸,其實往往最不淳樸的地方就是鄉下!」

「我們村子最有名的就是出了頂新,魏家就是我們鄰居啊。早期頂新去中國做的是泡麵,為了鼓吹我爸加入投資,還送了好多箱來。」書中〈廁所裡的鬼〉原型正是頂新,宛如鄉土劇的俗爛劇情取自在地食材──黑心鄉長發達後衣錦還鄉,祖厝改建得金碧輝煌。對街開老舊柑仔店的同鄉倒也不尷尬,日日朝著大型廁所般的馬賽克華廈瞻仰驚嘆,看在陳思宏眼裡,有種超現實的荒謬感,而小說寫完後就爆發食安風暴,「很奇妙,有時候創作具有某種預言性質──你寫下某件事,後來它會以某種形式映證在現實世界。」

問陳思宏私心偏愛哪篇?答當書名的〈去過敏的三種方法〉,最貼近他想呈現的永靖──盤根糾結的利益關係,封閉曖昧的人際迴路,每個沉悶巷口都躲著窺伺的眼。可能很多小城鎮少年少女都曾感應著相似絕望,忍耐等待長大,逃離後記憶卻似候鳥纏繞不休。聽他隨口舉出的幾段劇情連結回憶,便知每則故事或多或少,都尋路往他年少時赤足踏過的實景。歲月碾壓過的瀝青下埋著尖碎玻璃,有幾片不免沾血。「像〈臥室裡的洞〉寫同志霸凌,發生命案的車棚就是永靖國中車棚。我見識過那種場面太多次了。我本身還好,但永遠有比我C的男孩當我的壂背被欺負。在那樣的場域裡,非常不容易開心。」

物傷其類,那些可都是他召喚出的鬼魂?他點頭。「寫了這麼多壞掉的人,是因為我覺得壞掉的人最有趣。」他提起某次文學獎軼事,聽聞有評審疑惑:怎麼很多作品都著眼廢男廢女?「這不難理解啊!好男好女有什麼好寫?狀似完整狀態的人,背後那些醜陋才更值得書寫。」

文明與瘋癲,在故事中模糊了界線,就如同廢墟不覺察自己是廢墟,很多角色也不知己身處於壞掉狀態,陳思宏稱呼那種無知覺崩壞為「完美崩壞狀態」,這讓人聯想起電影裡常會描寫與世隔絕的奇詭小鎮,居民聯手掩蓋秘密,維持表面張力的美好和平,彷彿一巨大精神病院。譬如〈平的 歪的 直的〉裡某個角色,亦來自真人真事,那位國中女同學用力扯下一撮頭髮後往嘴裡面送,嚇壞坐後方的陳思宏。當年沒人有能力處理,更無人理解。記憶中的幽魂多年後在筆下重生,卻仍然沒有更好的命運,「〈平的 歪的 直的〉是書裡我寫最久的故事,寫得好痛苦。有朋友看完後評語是『好無聊』,我很想恭喜對方,那表示她人生沒有太多苦難。」

(攝影/陳佩芸)(攝影/陳佩芸)


人生已艱難,為何還讓角色這麼慘?陳思宏兩手一攤,「寫的時候你要知道一件事,人生本來就這樣嘛!很多時候找不到出口,更慘的是大多時間都在輸,那你不如開心當個loser。」這大抵也算寫作者的自救,苦苦的過程或批評,陳思宏總有本事補槍逆轉成樂天幽默。「鄉下缺乏城市特有的疏離感,當發生了一些禁忌之事,整個群體會集體保密,假裝事情不存在。因為離開夠久,我才能好好寫它,如果跟這個地方太親密,不見得能那麼容易下手。」

離開後回頭看,才更清楚過敏曝露出的是欲望流動,「去過敏」想掩蓋的是禁忌突圍。而過敏的靈感如何浮現?他說,「定居柏林第四年,某天晚上我忽然清楚感覺到有某種東西進入房間,它從打開的天窗飄入……然後我就沒辦法呼吸了。」德國醫生診斷後告知他是過敏──物種對異鄉人免疫系統發動的地圖炮式突襲。後來測出元兇是樺樹。樺樹台灣少見,是以他從不知曉身體竟與這種寒帶樹種有著致命連結。過敏不是病,這種解釋不了的生理現象神秘難捉摸,現代醫學也幾乎束手無策,人體現象竟有如斯乖戾特質,令他著迷不已。

蘇珊.桑塔格《疾病的隱喻》開宗明義地表示:「疾病並非隱喻。」生理或許不是,但文學怎能不是?陳思宏說,「某些時候寫作就像過敏。你身體裡分泌了某種無從解釋的物質,無法根治,吃藥也無用,你只能寫,用寫出來去解決。」關於過敏與文學,他如此總結,那一刻他的手指輕輕撫過書,封面細密排列的文字,也宛如泛起密密麻麻的疹子。

(攝影/陳佩芸)(攝影/陳佩芸)



〔陳思宏作品〕

去過敏的三種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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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繼續叛逆:寫給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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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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