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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五月外文館文學小說選書:這則「紅樓金粉豔姝怨」,由帕拉尼克爆裂狂歡開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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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頭定在地上「Sunset Boulevard」路名,這裡是好萊塢在1950年代,自從所謂的「好萊塢黃金年代」,1920到1940這二十年開始,即是最精華的路段,這是電視尚未宰制全世界,貝蒂·戴維斯與瓊·克勞馥統治好萊塢乃至全球大眾文化的時代。佔地以公頃計的豪宅與庭院,裡面各自有著輝煌的人生與黯淡積塵的角落。王朝盛世尾聲的1950年代,某天一早,柏油路面上疾馳而過的,不只是警車而已,還有平面與電視媒體記者的造型流線的小車。他們趕著進入這道上最金碧輝煌的宅邸庭院,下車往泳池去了。旁白是個男聲,他告訴你這是哪裡,也告訴你即將知道的事情,妳會在報紙版面與晚間新聞片段裡,看到警方記者會,與各種來自不具名消息來源與真假明星親友所透露的流言蜚語。

  旁白男聲說道:但也許你也會想知道真實的版本。

  這是好萊塢經典電影「Sunset Boulevard」的開頭,台灣上映時譯作《紅樓金粉》,由比利·懷德執導和編劇,當年提名了奧斯卡所有的重要獎項。之後更被美國電影學會選為20世紀百大電影之一。這是部關於電影圈的電影,1950年代拍攝。

  這電影裡,最重要的是女主角。她是個曾在黃金年代呼風喚雨、但已知道年華老去盛世不在的過氣女演員。有人說這部電影是對「Film Noir」黑色電影的一種回應,除了同樣的編導攝影組合(只在編劇部份多加入了「那位」雷蒙錢德勒)讓人想起「Double Indemnity」《雙重保險》;當然,也因為謀殺,與謀殺背後那層人性陰暗的理由。

  另一個重要理由,是女主角算是「Film Noir」類型片裡的經典類型角色:「Femme Fatale」,若配合《紅樓金粉》這時段氣氛的中譯,可能會說是「蛇蠍美人」;總之,是意志堅定城府深,最要緊是在男人眼中美到不可方物,透過傾國魅力作為關鍵資本,得遂所願或者逃避嫌疑的角色。

  帕拉尼克這本新小說《Tell-All》的背景,精確點說就是設在這裡,從好萊塢黃金年代而來,一位電影天后Katherine Kenton,在她已年華老去盛世崩毀到只存輪廓的時候。經典電影「Sunset Boulevard」裡的旁白男聲,是劇中的年輕男編劇,而在帕拉尼克這本小說裡的敘事者,是管家Hazel Coogan。他終身為這位好萊塢人稱「Miss Kathie「的女演員服務,從早餐的烘蛋到房間地板的打蠟,若要說這世界上有誰最瞭解與貼近她,大概非此君莫屬。

  當一位一看名字,也就知道必有隱情的角色Webster Carlton Westward III出現,並且快速地得到了女主角Katherine Kenton的身與心,管家與讀者都知道不妙了,之中必定另有圖謀。當管家又發現這位包藏禍心的Westward這段時間,已寫就了內容相當詳細的Katherine Kenton回憶錄,甚至預先寫下了她的死亡。他知道這人心思的不只惡毒危險,絕對致命。不過我們的Miss Kathie,既然是這類型故事裡的女主角,光是管家想想這麼多年來多少內幕與勾當,我們讀者又怎麼就可以相信她只會是無辜的受害者呢?

  當然總處在有死亡即將發生的緊張之中。在這類型的電影裡,這往往是所有愛恨情仇的核心;在帕拉尼克的小說裡,當然更會暴烈扭曲成另一種如同作者簽名的特異風格,既荒誕恐怖卻又輕鬆好笑。事實上,帕拉尼克在文體上一直尋求各種葷素不拘的實驗突破,從之前的《Haunted》(《惡搞研習營》)書裡,不同敘事者的用字與說故事方式;到《Pygmy》之中,進入美國中學臥底的青少年「恐怖份子」錯誤百出揉合校園黑幫俚語的拼字構句。這次他對好萊塢年代的劇情類型與敘事習慣,以及「Page Six」(這原來是報紙八卦版面的版數,現在甚至是個八卦雜誌名字了。)的誇大與陰謀文風,爽快地做了趣仿與嘲諷。

  (其實在這本小說之中,還出現了一個真實人物的名字Lillian Hellman。這為女劇作家的作品自然也是大名鼎鼎,並且十分扭曲黑暗:「The Children's Hour」《雙姝怨》)

  或者因為這本小說創作意圖與嘲諷對象的緣故,讓這本書有著更為順暢好讀的文字與故事線。但不變的,當然就是帕拉尼克荒誕又好笑的文字調性。另外最重要的,大概還就是創作者的態度。有人說《鬥陣俱樂部》捕捉了某個當代的虛無特性,這次書名《Tell-All》,其實也是近期不少文化評論者,對於部落格乃至社群世代的描述。雖然這故事寫的是好萊塢黃金年代的背景,但你很難相信帕拉尼克對此沒有又暗夾什麼諷喻意圖。

  意義與目的可能是破碎與虛無的,但透過陰謀論與八卦傳播的熱潮永不消退,或者我們對於陰暗面總是關注,然後散佚在這些毫無道理沒有意義,其實與我無關與人無尤的瑣碎鏡頭與細節裡。當然,死亡與傷害是具體的,人性在此臣服,使得這永遠是好的故事核心。而帕拉尼克還準備好更多扭曲到可笑的觀點,準備提醒我們,我們其實隨時可以惡狠狠地嘲笑這世界、我們的生活,嘿、還有我們自己內裡,其實最可笑也最真實的陰暗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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