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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厚心得

你會發現這安靜的惆悵如此巨大,在你的心震顫起來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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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達利

要以文字介紹《吉米.科瑞根:地球上最聰明的小子》這本書為什麼值得一讀,其實是件幾乎不可能的事。

之所以這麼說,並不只是因為這是一本「圖像小說(Graphic Novel)」。

《吉米.科瑞根》的故事分成兩條主線,其一的主角是由單親媽媽撫養長大的吉米.科瑞根,卅六歲,生活在 1980 年代,不擅交際、個性畏縮;某天他收到一封短信,寄件人自稱是他未曾謀面的父親,以一種故作輕鬆的語調邀他一起過感恩節假期,隨信還附上一張機票──去,還是不去?吉米開始左思右想,還生出許多天馬行空的幻象;另一條主線則發生在 1890 年代,當時吉米的祖父詹姆斯還是個九歲的孩子,住在正要舉辦世界博覽會的芝加哥,母親已經在生產的時候過世,而與父親相依為命的生活,則似乎正要發生變化...

初次翻閱《吉米.科瑞根》一書的讀者,很容易被每個充滿設計感的頁面所震懾:每個頁面都有自己的基礎色調,每格線條都簡單工整,上述的兩條故事主線,以及吉米許多突如其來的幻想,則被作者克里斯.衛爾以圖像的方式,塞在小小的畫格當中;文字量不大,主線及無數幻想支線當中也沒有明顯的分隔,沒有頁碼、不分章節,習慣以文字方式閱讀故事的讀者,很容易在一頁頁欣賞畫面的過程當中,忽然發覺自己不知道故事走到什麼地方去了。

但倘若再讀一次,不難發現,其實所有故事都藏在畫面當中:吉米在故事剛開始時沒什麼異狀,但後來跌傷了腿,這事是怎麼發生的?答案其實藏在前幾頁的畫格角落當中;連續幾格的場景描繪,看似只表現了四季更迭,但其實還敘述了吉米家庭的內部變化;詹姆斯的父親(也就是吉米的曾祖父)引以為傲的斷指,真如他說的是在戰爭中英勇受傷嗎?前面幾頁披露了事實的真相;吉米父親領養的黑人女兒當真只是個「外人」嗎?在沒有文字、簡筆描繪的家族歷史當中,隱藏著驚人的祕密...

大多數的圖像小說(或者是大家更熟悉的『漫畫』),都仍是以文字旁白或者對白來引導整個故事,圖像負責的,則是角色樣貌、人物表情、環境場景或者互動狀況;但《吉米?科瑞根》的主要故事推進,都來自圖畫。

因此,每回閱讀,我們都會在圖像的細節當中發現更多故事線索(注意到了?那隻雕像的斷手是怎麼來的?)、更多象徵符號(注意到了嗎?故事裡的超人為什麼會這樣呢?)、更多值得注意的表現手法(注意到了嗎?除了主要角色之外,我們看不到其他角色的完整長相),以及更多沒有言明的主題:舉凡家庭價值與親子關係、疏離的互動及同儕的暴力、性別與種族之間的吸引與歧見、兩個世紀末社會型態的相互對照... 或許私人,或許宏觀,這些主題,全都隱密穩妥地埋藏在小小的畫格當中。

是的。幾乎不可能以文字介紹《吉米.科瑞根》這本書為什麼值得一讀的原因,在於作者衛爾並不是用文字告訴讀者這是個怎麼樣的故事,而是用一格一格精細整齊的畫格,沉默仔細地叨叨敘述。

這種敘述手法除了讓《吉米.科瑞根》變成一本獨樹一格的作品、帶給我們不可取代的閱讀經驗之外,也營造出了這個故事特殊的氛圍:安靜、但充滿衝突,可愛、但充滿孤獨,悲傷、但幾乎可能讓人發噱,露出不知如何是好的笑。

或許我們不要再重述《吉米.科瑞根》在圖像小說領域的地位、不要再細數這本書獲得的主流文學獎青睞了,因為這些加諸於上的光環,同這篇文字一樣,沒有法子準確地告訴你:《吉米.科瑞根》是一本可以如何一讀再讀,而每回都會讓你思考、微笑、慨嘆或者對箇中孤寂感同身受的作品。

請翻開它。所有沉靜的傷感與震顫,就會悄悄地流洩出來。

你會發現這安靜的惆悵如此巨大,在你的心震顫起來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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