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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唐謨影評

【週四|電影玩但但】但唐謨:龐克就是毀滅——賈曼的電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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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玩但但

很久以前,我曾客串一部電視劇(你們不要不相信),在戲中飾演一個小鬼,頭髮弄成尖尖的 Mohawk 造型,戴著墨鏡,穿著黑衣服,跟馬子很神氣地逛超市。看到這種造型的混帳,你會想到什麼?當時導演也沒為我這角色取名字,拍攝的時候就叫我「龐克」,一聽到「龐克」,就知道該我上場了……這大概是我這輩子最酷的時刻之一,因為,我終於演到龐克了。

龐克給人的第一個聯想是,很欠打的爛屌樣。但是我一直覺得,「龐克」或「叛客」無關乎造型,龐克就是要毀滅,要爛,要在絕望中吶喊鬼吼,要把吉他摔爛,然後死掉。我心目中最偉大的龐克人物,仍然是性手槍樂團的 Sid Vicious,龐克就是要很毀滅,好像放煙火,最後把自己燒成灰。很多龐克人物或龐克樂團最後解散、掛點、用藥過量、自殺……我都不會有太多的嘆息,因為龐克本來就是要這樣子啊!

龐克也和恐怖電影一樣,很少針對同志市場,同志也不是那麼喜愛龐克音樂,他們比較喜歡 Diva 或電音。可是龐克的憤怒吶喊、浴火鳳凰的毀滅性,其實也是同志的屬性之一。美國導演陶德‧海因斯拍過一部《絲絨金礦》,兩位主角一是非常陽剛的龐克,一是跨性別的華麗搖滾(glam rock),整部電影猶如兩種水火不容的音樂類型在交媾,簡直是大衛‧鮑伊(David Bowie)和伊基‧帕普(Iggy Pop)在談戀愛。日本裔的美國導演葛瑞格‧荒木也是八〇年代 punk rock 的粉絲,他很早期的電影《末路紀事》(Living End),兩位男主角都染上愛滋病,於是他們利用僅存的生命,進行毀滅式的潑灑。除了有很多龐克的配樂,整部片就是一場龐克毀滅精神的再現;他的另一部片《全搞砸了》(Totally Fucked Up)也是以轟轟烈烈的悲壯死亡收場。直到現在,《末路紀事》仍然是我最愛的同志電影第一名。

最愛的同志電影:《末路紀事》


葛瑞格‧荒木和陶徳‧海因斯都是九〇年代初期「新酷兒電影」的代表人物。他們一反可憐哀戚的同志形象,以一股龐克式的怒氣,對於八、九〇代國家(尤其是雷根當政的美國)失敗的愛滋政策、異性戀霸權、保守反動勢力,提出尖銳直接的批判和嘲弄。新酷兒電影的同志人物,也以各種妖異、怪誕、挑釁的視覺出現,絕非《外出用餐》那種看到膩的主流肌肉男。

賈曼也是新酷兒電影的重要導演,他和龐克音樂的淵源頗深,拍過一些英國樂團的音樂錄影帶。他的電影非常龐克,一九七八年的作品《龐克狂歡城》(Jubilee)裡的英國女王伊麗莎白一世,從十六世紀的英國藉時光魔法來到七〇年代的倫敦,但是整個倫敦已經陷入「大惡搞時代」,每個人都在聽龐克,垃圾滿天飛舞,大家拚命做愛,拚命犯罪,搞同性戀。片中的三個角色名字分別叫作「混亂」(Chaos)、螃蟹(或細菌)」(Crabs)以及「Rush」(Amyle Nitrate,就是同志最愛用的助興吸食劑),這三個怪名字活現了龐克的暴力毀滅和邊緣激進。英國性手槍樂團的專輯名稱《無政府英國》就是這部片最好的副標題。《龐克狂歡城》被譽為「第一部真正的龐克電影」,絕不是因為片中有 Adam Ant,而是那股無法抵抗的憤怒,以及憤怒中爆發的毀滅力量。

《龐克狂歡城》。這個人的名字叫作 Rush



《英倫末路》是我最愛的賈曼電影,我總覺得,這部片是《龐克狂歡城》的續篇。《英倫末路》的視覺非常豐富,音樂風格強烈,好像一支大尺寸的 MV。片中的英國,簡單說就是:快完蛋了,或者已經完蛋了。賈曼拍了一個男孩在一個英國國旗上和另一名蒙面男孩做愛;一個裸體的男子啃一顆花菜啃了好久(有沒有想到《郊遊》?)聽到米克傑格的前妻瑪麗安‧菲絲佛(《洞裡春光》女主角)用她長年被酒精融掉的沙啞嗓音吟唱蘇格蘭民謠〈Skye Boat Song〉,歌聲中淨是失落,一種對於大英帝國的徹底絕望:

家園灰飛煙滅,僅餘死亡和流浪。王族貴冑也只能四處奔逃和躲藏。寶刀尚餘溫熱,長劍也未入鞘。有朝一日王者查理將再度歸來。

凱斯島船歌(Skye Boat Song),瑪麗安菲絲佛的滄桑


賈曼電影中的龐克影像,並不是虛浮的皮衣尖髮,或者吵死人的音樂,他的憤怒來自對整個世界的不爽,尤其是柴契爾當政初期,英國社會的貪婪和暴力,並以詩般的影像陳述出來。這部片我也看了 N 次,可是我也不知道那些碎裂的影像是在幹麼?背後有什麼象徵意義?或者導演為什麼要那樣弄。我懶得管這些東西,因為太辛苦了。讓我著迷的,是片中的龐克感,那種把世界打爛的欲望,大快人心。

賈曼的御用音樂家Simon Fisher Turner為惹內的同志電影《情愛歌曲》重新配樂
Jean Genet -- Un Chant d'Amour (full movie)



約會不看恐怖電影不酷
約會不看恐怖電影不酷


但唐謨

《破週報》每週影評撰述。翻譯過猜火車》《春宮電影等小說。喜愛恐怖電影、喜劇電影、「藝術」電影,但是不喜歡太傷腦筋的電影。喜愛在家看DVD甚過去電影院。養了兩隻狗,超愛烹飪煮食。著有《約會不看恐怖電影不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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