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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犯》張榮吉:我一直想透過電影找到跟觀眾彼此的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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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犯》張榮吉-2
(攝影/蕭如君)

張榮吉於2012年完成劇情長片處女作《逆光飛翔》,即代表台灣角逐奧斯卡最佳外語片,今年9月再度推出新作《共犯》,迥異於《逆光飛翔》的正向溫暖,相對殘酷而孤零。如今猶積極摸索各種不同類型的張榮吉說,儘管《共犯》貌似有著殘忍的基底,但他仍試圖注入光明。事實上,原本《共犯》的劇本一路絕望到底,但對於現階段的他而言,很多事情並不會走到如此絕望之境,「就算只有一絲絲的希望,我也想要呈現出來。」

《共犯》張榮吉-1
 
劇中,卡繆揭示現代人內在之疏離與迷惘的《異鄉人》是一關鍵線索,透露了女主角夏薇喬內心深處的孤寂。此前,張榮吉並未讀過此書,直至看完劇本才找來讀,「我發現《異鄉人》的角色跟《共犯》女主角的角色關係可以再扣連緊一點,即個人內在思考跟外在行為規範之間的衝突,所以我又調整了一些劇本角色設定。」

《共犯》是先有小說原型,才有電影劇本,張榮吉看到時已是劇本的樣態,決定開拍後,便以此劇本為底,再加入能觸及當代年輕人的元素。因故事涉及青少年內裡的孤獨,以及對愛與認同的渴求,距離青少年時期已有一段時間的他,如何同理,以便跟這些年輕演員溝通如此深層的情緒?張榮吉說,「大家都走過青少年成長的歷程,中學時期,同樣都處於自我找尋、要如何讓別人認定你的階段。」

選角過程中,他們找來一群年輕學生及新人演員,出乎預料的,其中很多是單親背景,在那幾天密集的面試中,張榮吉聽到許多故事,彷彿他又化身為紀錄片工作者,而這些前來試鏡的人則是被攝者。「每個人都毫不設防地傾吐自己的故事,包括他們跟角色間有所共鳴的孤寂感,都希望被了解和認同……」讓他不由納悶,「時下年輕人有這麼慘嗎?」前來試鏡的人,有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甚至有人直接對已離開的父母親說話,表明希望能再次彌補的心意。「某部分而言,我覺得又承載了一點小小的責任感,希望透過這部電影,表述青少年孤寂的心靈。」

共犯
共犯
雖說《共犯》在宣傳上主打台灣難得一見的推理懸疑類型,但這不過是外在表現形式,角色設定才是根本核心,若角色刻劃得扎實,觀眾的認同感自然會提升。除了演員徵選面談,劇組也同時針對約莫兩百位高中生進行問卷調查,試圖對當代青少年有多一些理解。問卷內容包括探問現代年輕人的喜好,如偶像、音樂類型、書籍,也涉及他們討厭的事,乃至家庭背景、跟同學的互動等等。

當初,電影公司曾給張榮吉看了不少劇本,特別鐘情《共犯》的原因在於,他本身就喜歡推理懸疑的電影及影集,「同樣以青少年為題,卻能以不同形式的表現,但探討的還是最基本的孤獨的心靈,希望得到溫暖的慰藉。」

對張榮吉而言,推理懸疑令人著迷之處在它總是有一懸念,牽引著觀眾;再者,就角色的發揮,可以有很多想像,而非完全寫實、單線性的思考。「推理需要透過很多辯證,看到事情的表象與真相的反差;懸疑也是,事情有一體兩面,卻可能被表象蒙蔽,當被蒙蔽,又揭露一點點真相時,懸疑感就會跑出來。我喜歡這種東西。」

《共犯》張榮吉-3
(攝影/蕭如君)

《共犯》片中,眾人不斷探尋「真相是什麼」?而張榮吉自紀錄片起家,如今跨足劇情片,不由令人好奇,藉由拍電影去探求真相、還原真實,於他是件重要的事嗎?

「電影世界有一套邏輯,不一定是我們生活接觸到的表象真實,可它必須要創造一種真實、一種寫實,屬於你的電影世界的圈圈。」一如《共犯》,要如何透過此虛構的劇本,創造一個屬於《共犯》的電影世界?這就是考驗所在。「拍紀錄片,常是透過真實的人物、案例,盡量還原那個感覺;可是拍劇情片,是另一種思考,角色是虛構的,可是必須有真實的情感作為基礎,才能讓角色找到著力點去發揮。」也正是如此,在選角過程中,透過這些人的真情分享,使得他對於劇中角色有更進一步的認識。

回歸到《共犯》的劇本本身,無論是死者原不相識的同校同學,或者無數網民,似乎大家都急於知道真相,假設他是任一劇中人,真相對他而言是重要的嗎?

「基於好奇心,你當然會想要知道。可是事情的結果並非最重要的,過程帶給你的影響才是。像紀錄片《奇蹟的夏天》,無論最後贏球或輸球,最重要的仍是在過程中學習到了什麼。《共犯》的這些角色也是,事情已經發生了,但在這過程中,最重要的是能否找到自己的出口、可以釋懷的方式。」

就題材而言,《共犯》很容易被拿來跟湊佳苗暢銷小說改編的《告白》《白雪公主殺人事件》做比較;更巧的是,《告白》導演中島哲也的新作《渴望》,早先《共犯》兩週上映,對此,張榮吉其實難掩忐忑。他曾跟香港導演王家衛聊起,沒想到王家衛一派輕鬆地說,「沒什麼好擔心的,你拍的東西,不會跟別人一樣,每一個創作者的思維都是不同的。」

王家衛此言一出,真能視為一顆定心丸?張榮吉笑言,儘管他記下了這段話,但還是力求跟別人不一樣,尋找自己說故事的方式及影像表達的語彙。「坦白說,很多題材都是一拍再拍,不同導演呈現出來的東西畢竟有所不同。我們沒有要刻意做區隔,也沒有刻意模仿。」

當初王家衛看到張榮吉的短片《天黑》時,曾盛讚「這個導演有眼睛」,今年三月,張榮吉赴港參加香港電影金像獎,與王家衛又有一次會面。除看過張榮吉早先作品,也看了《共犯》初剪的王家衛一語道破:「你擅長的是表現『人之常情』。」張榮吉靦腆地說,當下他不知如何回應,後來反覆咀嚼這句話,才比較能洞悉其意。

「我一直想透過電影找到跟觀眾彼此的共鳴,或能夠共通理解的價值。」以《共犯》為例,全世界的人皆走過成長歷程,或多或少能從中獲尋一二共通的生命經驗或片段。張榮吉過去是拍攝紀錄片出身,他發現,自己作品裡的角色情感皆衍生自真實的生活經驗,未來仍想嘗試不同電影類型的他,將會秉持這個初衷,繼續向前。


《共犯》電影預告



〔張榮吉作品〕
《共犯》張榮吉-1
共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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