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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專訪

小歐:《遍路》讓我知道,我們無法忽視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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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蕭如君)

Q1. 我覺得今天如何?
Q2. 今天最想要或最想念的是什麼?
Q3. 今天對於時間的想法?
Q4. 今天對於這趟旅行的想法?
Q5. 今天的靈感是?

在日本本土四島中最小的島嶼四國,有著一條1200公里的環海道路,乃是由弘法大師(空海)於遠在 1200 年前的平安時代,一步一腳印地踩踏而來,是謂「四國遍路」。此後千餘年,人們由四面八方而來,或探問自我,或修養心性,或祈求安康,或懺悔滌罪。他們化身為「遍路者」,跟著空海的足跡,一圈又一圈地走在這條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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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 1200 公里的路,由弘法大師 1200 年前踩踏而來,是謂「四國遍路」(攝影/蕭如君)

遍路:1200公里四國徒步記
遍路:1200公里四國徒步記
因著江口洋介主演的日劇《迷路的大人們》(ウォーカーズ〜迷子の大人たち),與其他難以言說的因緣,2009 年春季,下定決心的小歐,偕同她的好友 M,兩個女生一起踏上遍路之旅。回返後,小歐在她的個人部落格「人生光明俱樂部」裡,詳細寫下旅程中的種種,並結識了世界各地對四國遍路好奇的人們;其後更於 2011 開設「四國遍路同好會」臉書粉絲專頁,與更多人分享遍路的意義。如今,她將自己昔日的遍路經驗,以及多年來對遍路日積月累的了解,寫成《遍路:1200公里四國徒步記》,是台灣第一本深入四國遍路的專書。

「其實在出發前一年,我為了想要更了解遍路,就先去了一趟四國。算是探路,也算是確定自己究竟能不能走。」行事謹慎踏實的小歐,平常算是個「想很多」的人。雖然在接觸到遍路後,便期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成為一名遍路者;但幾年過去,卻始終停留在替自己做心理建設的階段。「2008 年那一趟探路,讓我打從心裡想要再多親近這裡。也許這就是所謂的緣分吧。」小歐玩笑著替自己與遍路下了這麼一個俗濫的連結。然的確也是這般緣分,牽引著小歐克服旅費、動力與體能等種種有形無形的關卡,推動她踏上這條修行之路。

出發之前,小歐在筆記本上寫下了五個問題,要自己在這四十六天的路程中,每天回答一次。

「之所以規定自己每天都要回答這些問題,的確是有著一些內在的原因。」2006 年 1 月,因為祖父的過世,讓小歐的內在受到極大的震撼。在莫名的驅使之下,小歐於喪禮期間,寫下一部以祖父為主角的小說《9 個故事》,探索關於「輪迴」的思考。「我從小就對輪迴很有興趣,很想知道,如果世上真有輪迴,到底是什麼樣的狀況?」

《9 個故事》完稿後,尚未滿足的小歐,還想對輪迴進行更深的理解,便決定延續之前的寫作經驗,開啟了另一個故事。「可是寫到一半,卡住了。才知道原來是無法這樣承襲下來的。」

或許是上天刻意傳遞的訊息。在這停滯的當口,小歐無意間看到日劇《迷路的大人們》,從中得知四國遍路。「原來世界上有這樣一個模型,在那條路上不斷地行走,等同於人不斷地轉世。它似乎可以讓我理解什麼叫作輪迴。」小歐期望走在遍路上的自己,不只是肉體承受著日復一日的步行勞動,思考也該擁有同等的訓練,以試著得到關於人生循環的解答,「所以我設了這五個提問,想觀察自己在遍路上,每一天的心情與變化是什麼。」若說這是小歐在遍路這個大輪迴裡替自己設下的小輪迴,或無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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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有這樣一個模型,在那條路上不斷行走,等同於人不斷轉世。」(攝影/蕭如君)

於是,小歐誠實地在日記上回答著這些小輪迴:時而平靜,時而疲勞,時而浮現命運未卜的焦慮;有時好希望雙腳不要再痛,有時整天莫名渴望一杯果汁;在陌生的車站裡奇異地感覺熟悉,在漫長而艱辛的路途上鼓舞自己每天都有進步;提醒自己步調的重要,感謝每一個在路上遇到的、誠心祝福著自己的人……看似尋常不過的紀錄,卻是遍路帶給小歐的自我照見。

「我在遍路上遇到很多走了又走的人,我對他們最好奇的是:走過這麼多次,你現在的心情是什麼?」這樣的疑惑,如同她對輪迴長久以來的思考:「已經來過一次的人,和來過很多次的人,一樣會累、會餓、會渴、會痛。過往的經驗是讓你比較釋懷?還是自暴自棄地覺得,反正(人生)不管來幾次,都是重蹈覆轍?」對小歐來說,遍路就是這樣一幅展現,走過一次,親身體會,日後便能隨時回想——原來現下的某個時刻,等同於遍路的某個狀態。

「走過遍路,像是在我身體裡安裝了一個執行檔,或是得到一個導航。只要面臨沮喪或卡關,我就會啟動它,那讓我回想起在遍路上某個時刻、某個心理狀態,去想像『如果是那樣,那我再撐個兩小時就走完了』。」遍路並非只在四國,生活裡的時時刻刻,都是遍路,我們隨時都在面臨遍路的考驗。「遍路讓我知道,我們無法忽視過程。」在抵達終點之後,過程往往才是最深的記憶,所有關於輪迴、關於循環、關於人生之路的解答,都不是在最後直接揭曉,而是要從過程中去尋找。「這是我回來後慢慢體會到的收穫。」小歐說。

1200 公里的遍路,有伴也好,孤身也罷,在遍路者的信念裡,空海大師都會與己隨行,引你面對不曾熟識的自我,像是送來一個神祕的禮物。一回遍路,一回洗禮,自遍路歸來的小歐,再回看自己的內心,似乎也變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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