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果｜日本小說教我的事】跟「變態殺人魔」交一下朋友～讀《GOTH斷掌事件》的意外感觸-米果

【米果｜日本小說教我的事】跟「變態殺人魔」交一下朋友～讀《GOTH斷掌事件》的意外感觸

作者:米果 / 2013-12-11 瀏覽次數(8664)

這標題好長，不過沒關係，比起作者乙一書寫這本小說的神力，這標題的長度，其實剛好。

GOTH斷掌事件【全新封面版】

我們經由媒體報導去勾勒與想像的變態殺人魔，跟這本小說描述的殺人魔內心世界，其實有些落差。殺人魔並沒有特別的裝扮或長相，他們可能從事很正派的行業，看起來很宅、很和善，會跟鄰居打招呼，會穿著整齊去上班上學，可能是咖啡店老闆、學校老師、派出所員警、中學生、小女孩……可是他們體內可能安裝一個常人無法理解的開關，類似電器按鈕一樣，一旦碰觸到什麼機會條件都齊備的狀態，殺戮的企圖，就上身了。

作者乙一藉由「我」與「森野」這兩位高校同班同學，穿插在六個事件中，有時候他們是事件旁觀者，有時候，他們自己可能就是當事者。乙一所描述的殺戮細節，已經不純粹是文字的視覺衝擊，還有那種唯有小說才有辦法顯現的震撼力，好像哼著什麼事不干己的旋律，從事故現場經過，然而那文字堆砌起來的場景，又現實到讓人有親眼目睹的錯覺。

乙一採取了令人目眩神迷的迂迴式敘述法，因為第一人稱的錯位，會將讀者誤導走入崎嶇的岔路，但是千萬別介意，走入岔路並不會因此遠離目的地，而是看見非常難得的風景。

因此，那些常人所畏懼嫌棄的變態殺人魔，內心究竟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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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個殺人魔角色說那是一種生來就想殺人的宿命，「正如吸血鬼必須吸人類的血一樣……我被事先安排好這樣的宿命才來到這世界，並不是因為家庭暴力使我的腦子受到刺激造成的，已不是因為我的祖先之中曾有過殺人魔。我在一個極其普通的家庭裡長大的，但我並沒有像普通的孩子一樣，幻想與朋友或寵物玩耍，而是時時刻刻幻想著屍體來度過我人生的每一天。」

另一個殺人魔說，「自己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如此殘忍，以致竟能從殘忍的行為中品味出甜點的味道？以前的自己一直試圖做一個善良的模範市民，上班時認真敬業，誠懇待人；走在路上也經常和認識的人打招呼，並跟他們站在路邊閒談……」

透過小說故事，有機會旁觀這些殘酷的殺人事件始末，還同時得知這些存在殺人動機的角色，確實在人生的某個地方缺了一塊無法彌補或始終走不出來的遺憾，因為目睹什麼事情，因為失去什麼，因為被剝奪了什麼，因此藉由掠奪他人的生命來進行另一種型式的復仇與抗議，這形式遠遠脫離了道德或法律的軌道，他們以為，有另一種規則可以支撐他們的行為變得理所當然。

讀著讀者，也不只是緊張與毛骨悚然而已，儼然有了那種在簷廊坐下來，跟殺人魔聊些什麼的奇特感覺。

這讓我想起貴志祐介的《惡之教典》，那位有著陽光笑容的英文老師，轉身一變，成為對學生開槍掃射的殺人魔，但事件的表面與裡層，好像不是善惡那麼簡單的二分法，燦爛的英文老師也不是輕易轉身就能變成殺人魔，那轉身的內側有許多複雜的人生因素，或許如同乙一在小說〈後記〉之中提到，雖然在虛構的小說情境中，設定那些以殺人為樂的變態狂是「生來如此」，換句話說，在他筆下，他們並不是人，而是一群怪物，但他自己一直覺得這樣的設定有些不妥。

惡之教典(上)

惡之教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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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乙一喜歡寫一些關於心靈療癒的故事，被讀者認為那是作者用一種「令人心痛」作為噱頭的手法，雖然轉變風格寫了《GOTH斷掌事件》，看似做了不同的嘗試，不過，我還是讀到那種「令人心痛」的後座力。果然，這世間並不會因為法律道德有所規範就能免去那些失序的殺戮，不管是實質的殺人，還是錯誤政策和自以為正義的集體歧視，其實都等同於殺人，這樣看來，這世界也真得很容易讓人感覺無能為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