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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果|吃一口日本小說

【米果|日本小說教我的事】〔東京閱讀臥底報告〕之日本「後311」書店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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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果專欄

從羽田機場搭乘單軌電車,在濱松町轉乘山手線,抵達池袋車站時,還不到下午三點鐘。

爬上通道階梯,吃力將行李搬到地面時,望向西口公園的方向,彷彿啟動某種ID認證一樣,那裡是石田衣良的小說「池袋西口公園」系列主角,也就是水果店之子「真島誠」的地盤。大抵讀過這系列小說的人,到了東京,總會不自覺選擇池袋作為短期宿泊的地點,想像會在某個街角,跟真島誠不期而遇。

草莓之夜
草莓之夜
投宿的商務旅館,就在風俗街的另一側,倘若在街邊出現那種掛著警視廳臂章的刑事,好像也很應景。何況在我來到日本之前,才剛讀了《草莓之夜》,姬川玲子差點喪命的地方,也是池袋啊!

打點好住宿手續之後,再度走進池袋街頭,街燈已經亮起,下班人潮開始湧入池袋車站周邊,行進之間,還要小心跟上人潮「蠕動」的節奏,稍微遲疑的東張西望,都有可能成為「路障」。

走到池袋西口公園,在街邊站了好一下子,果真沒有真島誠的影子(當真有,才嚇人)。體內吸滿池袋的空氣,想起和日本暌違的四年當中,相隔了311東日本地震。

這四年之間,雖然不在地震、海嘯、核災的重災區,東京23區其實也經歷一場「歸宅困難」的震撼教育。四年經過,猶然在節電的努力中,當然,也躲不過輻射的陰影。不過比起災區,東京人的壓力,卻又不是那麼沉重,但要全然快樂起來,好像也不是那麼容易。

整整繞著池袋車站走一圈,這是屬於我自己跟熟悉地域寒暄的模式。

經過池袋西武口,沿著明治通,往目白的方向走了一小段路,行前就計畫來造訪的「淳久堂」池袋本店,出現在交通號誌的另一側。

四年前,去過淳久堂位在新宿三越百貨之中似乎是三或四個樓層的支店,那裡已經變成Uniqlo(ユニクロ)與Bic Camera(ビックカメラ)的複合旗艦店,簡稱「ビックロ」。

淳久堂與紀伊國屋的店鋪風格不同,淳久堂的書架陳列比較像圖書館,紀伊國屋位在新宿東口的本店,則是充滿昭和時期的風味。

淳久堂的池袋本店必然要來一趟,過去看日本漫畫常常看到書店老闆拿著雞毛撣子驅走只看不買的顧客,這畫面在淳久堂是絕對不會出現的。書店內不但有座椅,甚至某些店鋪樓層還有咖啡座,以大坪數和藏書豐富為其特色,作為嗜讀日本小說的蠹蟲,必然要來朝聖。

池袋本店位在喧鬧的池袋鬧區,獨棟建築,在華燈初上的黃昏,如沉默卻巨大的磁鐵般,將那些提著公事包、穿著風衣的上班族吸納進店,光是在對街看著那樣的風景,就覺得安心。

一樓結帳櫃台,即使開了將近10台收銀機,還是要靠類似迪士尼樂園排隊的動線,曲折蜿蜒超過30名以上的等待人數,而且從各樓層匯聚到這裡的結帳人數還不斷延長隊伍的長度,現場甚至動用戴著臂章的值星店員維持秩序。結完帳的收銀台店員,立刻舉起圓形小牌子,「麻煩下一位客人」……這樣的結帳盛況,在台灣書店,顯然少見。

搭乘店內迷你電扶梯,來到「地圖、旅遊類」的樓層,原本想要找一本東京都的地圖與電車線路指南,卻被樓梯口的小專區吸引,彷彿閃著紅黃警示燈一樣,樓層主推的書區不是即將到來的賞櫻旅遊導覽書,也不是溫泉旅遊手冊,而是「災害避難MAP」。

東京閱讀臥底報告-2
(攝影/米果)

紅黃配色,相當顯眼,東京23個區,各有一本災害避難MAP,裡面包含各區的避難地圖,可以提供過夜或毛毯、飲水、食物的大型避難所,最重要的資訊其實是因為災害造成大眾運輸工具停擺的「歸宅困難」狀況之下,如何步行回家的路線圖。

災害避難MAP的旁邊,另外砌起一道書牆,關於日本列島的自然災害危險情報,地點分析,有效對策等等……我站在那個書籍專區,心臟急速顫動著,人類果然不能在大自然面前過於逞強啊!

東京故事311
東京故事311
日本作家新井一二三在剛剛發行的中文新書《東京故事311》提到,日本政府早就預測,未來30年內發生「首都直下型大地震」的可能性有70%;而東京大學的專家說,4年以內發生的可能性高達70%;京都大學的學者則是預測,5年內發生的機率約為28%,總之,東京將發生直下型七級大地震是免不了的了。而且根據東京政府統計,一旦發生大地震,會有85萬棟房子倒塌或燒毀,1萬1千人喪命,700萬人需要避難,災後一個月仍會有400萬人無家可歸。

所以,東京人,面對直下型七級地震勢必會發生的未來,到底是以怎樣的人生態度過著每一天呢?

我翻閱其中一本防災MAP,紅色標題寫著:「首都直下型地震發生,也許就在明天……

即使是這樣的標題,依然冷靜在隔壁頁面縝密提示:「萬一真的發生了,請確切記得以下的行動」,從地震發生之後的2分鐘開始,到5分鐘、10分鐘、半天之內、3日之內、3日以後,應該如何鎮定完成這些自救步驟……地震發生時,正在車站月台、正在列車中、正在高速公路上、正在步行的繁華街道上……如何利用手機APP獲取訊息,如何求救……

我內心掙扎著,該選擇哪一區的避難地圖,如果隔天就發生直下型地震,該如何從東京巨蛋所在的後樂園,走回池袋呢?

往後10天,我在街頭各大便利超商、大小書店,陸續都看到類似這樣的防災避難MAP專櫃,幾乎都在門口最顯眼的位置,可見,那幾乎是東京住民必備的手冊了。

新井一二三在《東京故事311》提到,「如果只是自己一條命,大概也會說,認命,反正人活著本來就有風險,每天上街沒被汽車撞死已算幸運。然而,身為父母,絕不可以那麼容易停止思考、放棄希望。

我在羽田機場起飛的日航班機上,俯瞰東京夜色,想起淳久堂書店那個閃爍著紅黃色澤的書區,同時也想起台灣跟日本一樣,處於地震帶,我們也同樣有棘手的核電廠問題,但是,我們做了什麼準備呢?






台北.同棲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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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果MIMIKO

寫小說、散文、棒球隨筆、部落格/重度網路使用者,很少看歐美電影與歐美翻譯小說,因為對西洋人有辨識障礙/喜歡書寫,但恐懼出書/想要靠書寫小說維生,但已經知道不可能。部落格【私‧生活意見】。著有《慾望街右轉》《只想一個人,不行嗎?》《極地天堂》《如果那是一種鄉愁叫台南》,最新作品《台北.同棲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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