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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曼莊|給動物園一首歌

【何曼莊專欄|在星期六的動物園裡】狼的簡單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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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曼莊BN
 
魔法公主 BOX
魔法公主 BOX
《魔法公主》,「Mononoke」,是狼孩子,兇狠的外貌之下有顆溫柔的心,如同所有宮崎駿作品中的女主角,她擁有過人的力量,內心深處卻愛好和平。另一個美麗的狼化身是Maggie Q,在電影《狼災記》裡飾演住在山洞裡的蠻族女子,衣不蔽體的養眼造型令觀眾十分滿意,其實在井上靖同名原著裡面(此短篇收在《樓蘭》之中),這名女子是「渾身屍臭、破衣爛衫、狀如死人」,在荒野山洞中,一個被放逐的部落寡婦,實應如此。

Cosmopolis
Cosmopolis
在由Don DeLillo小說《Cosmopolis》(小說中譯名《大都會》)改編的電影《夢遊大都會》中, Robert Pattinson在車裡(基本上那部電影80%都在車裡,不是普通的車,而是附香檳的高檔Limousine)擺著冷派憂鬱富翁神情,對他的好友兼網路安全總監說:「他們(媒體和外界)怎麼說我們的?被狼養大(Raised by Wolves)?」咧嘴半笑著露出吸血鬼般的犬齒尖端。

重點不是被狼養大的年輕實業家如何像狼孩子一樣六親不認、心狠手辣,在二十九歲前成為億萬富翁,用加長禮車當代步車兼會議室,隨時傳呼專屬擔任藝術經紀的美艷熟女上車做愛,完事後即刻下單收購百萬名畫;而是Robert Pattison冷酷的樣子性感到能讓女孩為他粉身碎骨。

所以做一隻狼還不夠,還得要有狼的魅力,得要有合乎狼性的超群作為。

近期各大政治性精神喊話中,常有人呼籲做生意要有「狼性」,跟講究人際善達、品味風雅的江南商人截然不同,在北方要是被說像條狼一樣快、很、準,打了就跑,是一種無上的讚美。

嚴歌苓作品集︰扶桑
嚴歌苓作品集︰扶桑
在美國奧克拉荷馬州長大、曾經打過第二次世界大戰的作家Tony Hillerman寫過一本推理小說《凱歐狼總是等著》(Coyote Waits),標題取自了印地安部落納瓦荷(Navajo)關於狼的傳說:納瓦荷狼永遠伺機而利,趁人不備給人以致命一擊。而嚴歌苓的《扶桑》講述的是一名在舊金山討生活的中國妓女的生命史。有一天扶桑談論傑克倫敦的話是這樣說的:

……他(傑克.倫敦)認為中國人是陰險的,懶散的,是很難瞭解和親近的,也不會對美國有任何益處的。然後我笑笑說:他是我童年最喜歡的一個作家,因為他對於狼有那麼公正的見解。

野性的呼喚
野性的呼喚
是的,文學名家中,應該沒有人比傑克.倫敦更了解在孤絕中真切體會疼痛與活著的快感,也沒有人比他更加理解狼性的奧義與魄力,對狼的了解,傑克.倫敦稱第二,沒人敢當第一。

荒野生活的說穿了十分單純:保持溫暖、吃飽肚子、待在屋裡睡到天亮、活著。極寒世界的生活中,狗是必須的伴侶,狼是預設的敵手,而狗與狼,又是那麼一體兩面的近親,只要一隻狗夠累夠餓,而且正被十幾隻餓瘋的哈士奇大狗包圍住,《野性的呼喚》能夠把狗從人類最好的朋友變回一頭狼。而短篇〈快!生一堆火〉中,在攝氏零下45.5度的雪地路途中,陪伴主角的則是一隻狼與狗的混種。

他身後跟著一條野狗,一條龐大的野狗,是狼和狗的混血品種,無論是從外型還是脾性,牠跟牠的野狼兄弟幾乎沒有區別。牠對這種極端寒冷的天氣很沮喪,明白這是沒有止境的旅行,牠的本能比人類的判斷更能告訴牠真相。

雪原的旅途毫無浪漫成份,狼狗的沮喪說明了那是一場非生即死的趕路,前方甚麼也沒有,但後方幾步遠處就是死亡本身的追獵。多餘的同情心會害死人,也會害死自己
,同樣的道理可以直接採用在遠洋漁船上。

海狼:靈魂與生命力的考驗
海狼
《海狼》是充滿傳奇色彩的「魔鬼號」船長的外號,這個外號充分說明了船長的專業長才以及性格特質。海狼帶領著一票亡命之徒、獵人、邊緣人和從船難中生還的前富家子,在擁擠的密閉環境中、在惡浪與貿易信風之間的夾縫中求生、求財、求生命的價值,在海狼的船上,殘酷即是公正。

……(我) 隔著褲子也能摸出膝蓋在日益腫大,我疼得幾乎昏死過去。我偶爾瞥見自己在房艙鏡子裡的面容,臉色像死人般蒼白,五官因疼痛而走了樣。他們肯定都看在眼裡,但沒人提起,也沒人理會。
終於,令我寬慰的是,後來我在洗碗時,「海狼」對我說:「別為那點小事發愁。時間長了,你就會習慣的。走起來會有點跛,但你可以學學走路。」
「你們認為這是怪論對不對?他補充說。
看見我點頭稱是,他似乎很開心。
「你懂點文學,是吧?嗯?很好。抽空我倆聊聊。」


如此,狼的幽默是富含殘酷魅力,又讓人難以抗拒的,因為他的好意是多麼不可多得,好像你是萬中選一的秀異之才。

當狼邀你聊文學,他必定是認真的,但當他決定在一首詩的寓意上咬斷你的喉嚨,狼也不會有任何猶豫。


大動物園
大動物園
何曼莊
1979 年生於台北市,摩羯座。國文老師的女兒、在劇場後台玩耍的小孩、勉強畢業的名校學生。14 歲得到第一個文學獎,17 歲登上聯合副刊,18 歲入圍全球性小說比賽決審。畢業於哥倫比亞大學國際事務學院,現專職寫作。作品有《中國時報.人間副刊》專欄「東洋風」、《即將失去的一切》《給烏鴉的歌》《大動物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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