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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唐謨影評

【週四|電影玩但但】但唐謨:污染力,就是我們的超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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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玩但但

曾何幾時,我們對四周的環境充滿了疑慮,去超市買食物,我們開始研究成分,看看有沒有反式脂肪或防腐劑;打開報紙,動不動就會看到某個醫學專家又發現了新的致癌物;夏天喝的塑膠杯鮮果飲料,沒有一種水果味是來自真正的水果;五顏六色的人工色素和五花八門的人工甘味,比真實的人生還要鮮艷甜美;而一百公里外不到的核能電廠正在興建當中。一種看不見的威脅危機,悄悄藏身在美麗的現代世界。我們孤立無援,完全無法招架這一切……

雍容華貴的美國女星茱利安摩爾,是我一生的摯愛之一。她的第一部片是她和美國獨立導演陶徳海因斯合作的《安然無恙》(Safe, 1995)。我記得看這部片最深刻的的印象之一,就是茱利安摩爾雪白的肌膚,完美無暇卻沒有一絲紅潤,而這白皙的身體卻負擔了整個工業時代的創傷。

《安然無恙》被稱做一部「靈魂恐怖電影」。女主角,美白的茱莉安摩爾,住在洛杉磯高級社區的家庭主婦,老公有錢有房,她每天澆花跳有氧舞,生活無憂無慮,可以就這樣過了一生,但是她的身體卻開始出了問題。我想大家應該都有類似的經驗,突然覺得身體怪怪的,也不知道哪裡有病,反正就是覺得不對勁,不舒服,不順,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祟,還是真的身體在作怪。而這位養尊處優的家庭主婦,則是集所有「不爽」之大成。她開始頭痛,疲倦,嘔吐,身體開始長出怪東西,醫生也檢查不出到底她為什麼生病。

這部電影的解讀眾說紛紜,有人覺得她沒病,只是她的生活太無聊,發了神經病;但是有一件事可以確定:這個女人對外在的世界過敏,所有現代社會的元素,她都無法承受,包括疏離的人際關係,以及所有她所呼吸的洛杉磯空氣。她一開車就會開始咳嗽;燙個頭髮就會流鼻血,最後終於在乾洗店痙攣發作送醫住院。

這部電影是恐怖片嗎?整部片沒有出現半個殺人魔啊!但是這種恐怖是無形的,好像一種以太,藏身每個在空氣分子之間,看不到,卻有辦法讓你產生極度的焦慮,因為你知道,那個人並沒有為你受罪,那個受盡恐怖折磨的人,其實就是你自己,你並沒有因為看了這部電影而到救贖。電影的最後,這個女人離開了「現代社會」,躲進了一個「安全潔淨」的空間,可是你不要以為她搬了空氣清新的阿爾卑斯山。她所回歸到的「大自然」,只是一個冰冷,黑暗,空洞的無塵室,好像一個蒙古包,裡面只有一張桌子和一張床,而她還是得戴上口罩。

真是個可怕的現代反烏托邦末世恐怖科幻片啊……

從臉書到生日派對,環境議題從來不是受歡迎的話題啊~


沒錯,工業毒物是我們逃不掉的夢魘,所以當然也是恐怖片的好材料。

The Food of the Gods
The Food of the Gods
例如某種物質把好好的一個動物變成巨獸,低劣的特效把螞蟻變成大螞蟻,蒼蠅變成大蒼蠅,青蛙變成大青蛙,因為他們身體變大,食量也變大,於是開始把人當食物,或者當攻擊目標來玩(奇怪都沒出現過素食的巨獸)……這種「生態恐怖片」(eco-horror)故事美國七〇年代最多了。我很喜歡一部改編威爾斯三部曲科幻小說的《天禍》(Food of the Gods, 1976),不過這部片其實只是用了三部曲第一部的一點點小梗,簡單說就是:「把雞變大」(是真的雞)

這部片的故事真的超簡單,老奶奶用一種泡沫把雞養成十倍大,以為是上天的恩寵,開心得不得了;然後有幾個年輕人來玩,有人被超級大蜜蜂蜇到,其慘無比;最後米老鼠也變成了超級大鼠,全部從鼠洞裡面鑽出來,包圍住你的房子,打開利齒要你出來面對,為什麼你們總說他們是「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美國豪大大大大雞排:你喜歡大的嗎?你是size queen 嗎?


生態恐怖片太多太多了,不是把動物變成大隻怪物,就是把人變成變種怪物,這種拍到爛的故事,直到現在還是樂此不疲,今年(2012)十一月(就是現在嘛)剛開封的美國恐怖片:《The Bay》,也是講毒水汙染,市長企圖隱瞞事實,人喝下了毒水,全都變得怪怪的(其實我還沒看過這部片,很期待),這種片應該沒什麼藝術價值的,但是卻得到了多倫多影展的觀眾票選獎。吼!誰叫大家都愛看呢?!

搞生態生態恐怖搞得最給力的, 還是美國獨立製片「Troma Team」。「Troma Team」號稱是美國歷史最悠久的獨立製片,這是真的,他們拍電影拍了四十年,只不過盡拍噁爛片,他們的電影從未參加過美國獨立製片盛會日舞影展,但是卻跑去坎城影展擺攤胡鬧瞎鬧一番,一整個就是酷!Troma Team的公司logo,是一個醜到不行的綠色鬼臉怪人(真的很醜),然後手上拿著一個拖把。這個綠人,是史上最慘的汙染物受害者,也是史上最酷的superhero,來自他們家的經典名片:《毒魔復仇者》(Toxic Avenger)

Troma Team的故事背景永遠發生在紐澤西州(他們的家鄉),一個叫做「Tromaville」的小城(杜撰出來的地方)。男主角馬文是個瘦小呆笨的清潔工,有點智能不足的樣子。他在一家健身俱樂部打工,每天拖地板,健身房裡滿滿皆是不知道自己很笨的俊男美女,他們只會仗勢欺人,每天欺負善良的馬文……總之,那是個正義得不到伸張的城市,犯罪滋生,市長粉飾太平,就像那些俊男美女,外表很好,心地卻壞透了。而我們的英雄馬文終於被欺負到走上絕路,他破窗而出,掉進城市的有毒廢棄物裡面,他大聲哀嚎,痛不欲生,整個人被化學物腐蝕,然後浴火重生,變成了一個擁有超人力量,但是面目整個被毀掉,醜到不行的巨無霸。

Troma Team電影的大賣點就是血腥和好玩。變身成巨無霸的馬文開始復仇,那些只會健身美容的男女一個個被斷手斷腳斷頭,或者腦袋手掌被放進烤箱炸鍋裡面炸成鹽酥雞。城市的小人物鼓掌稱慶,市長卻如臨大敵(因為正義開始得到伸張了);而且,馬文戀愛了,他搞上了一個小盲女。

「第一個來自核廢料的超級英雄!」我很醜,可是我很強(輔導級的慎入)


美國第一家人肉鹽酥雞(慎入!)


這部電影當然是在惡搞有毒廢棄物,片中的有毒廢棄物是一種罪惡的來源,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勢,竟然也可以利用有毒廢棄物得到力量,好像是從體制內反攻,政治意味頗強。這個綠色醜八怪從此成了cult hero,他登上公司的招牌圖案,每片DVD上都看得到他,然後還有動畫,小說,漫畫,電音DJ也拿他來命名,另外一部恐怖片《撕裂人》裡面的保姆,一面看小孩時,一面看的也正是這部片。三年前我還在紐約看了電影改編的歌舞劇。一個被工業污染搞壞卻重生的大英雄,從此進入了文化當中。

核子污染物是我們最大的夢魘了,我們需要能源,但是……哎!一言難盡。女性恐怖片《陰牙人》裡面陰道長牙的女孩,家就住在核電廠附近,所以會不會是核射線讓她的身體突變,長出可以把男人整個切掉的做愛名器?我們害怕核能廢料,但是卻對它有一種結合恐懼和敬畏的幻想。這週將上片的《厄夜車諾比》中,一群膽大的美國年輕人跑去核災後的車諾比廢城,他們一面玩一面也說一些輻射會把老二變大的冷笑話(想一想,好像也不錯)或許在我們的潛意識中,核能是一種撒旦的化身,你用靈魂(生命,健康)跟他交換,然後得到超人的力量和智慧(能源)。

這麼酷炫的題材,Troma Team怎麼可能放過不管。他們傳世巨作的第二名(第一名是《毒魔復仇者》)《核變高校》(Class of Nuk’em High)就是一部惡搞核能的電影。故事的地點叫做Troma高中,學校旁邊就是核電廠,市政府和廠房當然都說沒有安全問題,可是同學們每天接觸的東西,全部都是有毒的核射線。這些小孩已經夠精力旺盛了,再加上核射線加持,然後再吸一口從核射線土壤裡面長出來的大麻……完蛋了,這個學校會爽翻天。

Troma Team LOGO
Troma Team的公司商標,上面有一個醜八怪超人(圖/但唐謨提供)

《核變高校》是超級好看的青春恐怖片,俊男美女,性愛裸露一大堆。年輕學生被核射線感染之後,一個個全部發狂,學校陷入混亂,每個人殺來殺去,一堆變種怪物跑來跑去,只有校長不知道跑到哪裡去。這種極度混亂的學園景觀,就像我們看學運電影當中學校被學生佔領,有一種很爽的感覺。一個象徵權威的空間被整個顛覆掉,多麼大快人心啊。很諷刺的是,一切都歸功於恐怖的核子射線。

而且,難道你沒有幻想過,把學校整個燒掉或者炸掉嗎?在另類能源還未出現之前,核能就是我們靈魂當中永遠無法拋棄的萬能邪魔。

念到這種學校可能會太嗨嗨到死









猜火車
猜火車



但唐謨

《破週報》每週影評撰述。翻譯過《猜火車》、《春宮電影》等小說。喜愛恐怖電影、喜劇電影、「藝術」電影,但是不喜歡太傷腦筋的電影。喜愛在家看DVD甚過去電影院。養了兩隻狗,超愛烹飪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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