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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大偉讀同志文學史

【週二|台灣同志文學簡史】紀大偉:天使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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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大偉專欄

Angelwings: Contemporary Queer Fiction from Taiwan
Angelwings: Contemporary Queer Fiction from Taiwan
陳雪短篇小說〈尋找天使遺失的翅膀〉,有個人緣好的題目。第一本英譯台灣同志小說選集 《Angelwings: Contemporary Queer Fiction From Taiwan》(天使翅膀:來自台灣的當代酷兒小說)就採取了這篇小說篇目做為書名。封面圖案顯示一個雞心形狀中的無頭天使,沒有露出胸部和下體,看不出性別。這個圖案來自一個綜合媒材、題名為「蕾絲邊」(蕾絲的邊;固然暗指「lesbian」),創作者為名叫「Luc」的台灣藝術家。

這本選集由澳洲墨爾本大學的學者馬嘉蘭(Fran Martin,白人,並無華人血統)在她還是博士班學生的時候獨自翻譯編選完成,於2003年由美國夏威夷大學出版社出版。據我所知,這本小說集的翻譯計畫並沒有獲得任何台灣官方或學界的人力物力補助。(如果馬嘉蘭獲得台灣的任何一種補助,書中會依照學界慣禮,白字黑字致謝。)我想在2003年前後,台灣官方、學界還缺乏補助台書中譯的方案,所以當年馬嘉蘭只能自力救濟。時至今日,類似的譯界出版應該獲得文化部或台灣文學館的補助才是。

收錄文本基本上都來自1990年代;也就是說,這個小說集端出了1990年代同志文學的水果盤/起司盤。收錄者有朱天文〈肉身菩薩〉(1990年——這個年份是小說結集出書的時間,而不是原發表時間。原發表時間應早於1990年。以下其他文本的年份都是出書時間而不是發表時間)邱妙津〈柏拉圖之髮〉(1991)、朱天心〈春風蝴蝶之事〉(1992)、許佑生〈岸邊石〉(1992)、林裕翼〈粉紅色羊蹄甲樹上的少年〉(1992)、林俊穎〈是誰在唱歌〉(1994)、陳雪〈尋找天使遺失的翅膀〉(1995)、洪凌〈玻璃子宮的詩〉(1996)、紀大偉〈一個陌生人的身份證明〉(1998)、吳繼文〈玫瑰是復活的過去式〉(1998)等等。

剛才說這是水果盤/起司盤,是指這份清單看起來充份、多元、雅觀。1990年代的同志文學景觀是蕪雜的,但編者將這道拼盤排列成工整的樣子。編輯除了顯然只選方便收錄的「短」篇小說(當時好幾種代表作其實是中、長篇),也隱然維護了性別正義:書中收錄的作家,女男各五人。(這些考量,編者序中都有寫明。)

馬嘉蘭這個案子的貢獻,不只在於選了小說、譯了小說,而且她找了一個通路良好、信譽良好的大學出版社,讓這本小說集可以在亞馬遜網站輕易購買。幾位在美國教台灣文學的學者,以及當年還在美國教書的我,都採用了這本方便好用、容易購買流傳的小說集。

書名「天使翅膀:來自台灣的當代酷兒小說」中的「天使翅膀」、「當代」、「小說」等詞沒有疑義。可能引起疑問的是「小說」的兩個形容詞:「台灣」和「酷兒」。首先,為甚麼這本書不就直接標明「台灣小說」就好,而要很彆扭地詮釋為「來自台灣的小說」?我個人認為這是個委屈求全的譯法。在台灣宣稱某些文本是台灣小說,固然不必委屈;但出了台灣,在英語世界,「台灣小說」這個標籤卻可能遭來邊緣化的命運:它是中國小說嗎?是中文小說嗎?能搭中國熱的便車嗎?會不會被書商和(白人為主的)各級教師給忽視?這些考量都要計算。某些台灣名作在英語世界被稱為「在台灣的中文小說」,也是委屈求全的策略。

能不能直接稱台灣?這是個龐雜的問題,在此暫不細說。

「酷兒小說」和「台灣小說」,「正好相反」;「台灣小說」這個標籤在國內大致上不需解說,但到了英語世界就很需要解釋。很明白,在國外就需要解釋了。而「酷兒小說」到了英語世界卻不必解釋(國外讀者會以為台灣的queer fiction就等於是英美queer fiction的「姐妹品」,因而欣然接受——但這種認知其實是很大的誤解,馬嘉蘭也發現了這點),在國內就要被質問了:

「甚麼是酷兒小說?」、「跟同志小說有何不同?」、「為甚麼收入的文本都被視為酷兒小說?」、「應該某某某寫的小說才算酷兒,某某某寫的該算同志吧!」這些問題都有存在的道理,但十幾年來我一直很不想被這種問題困住。如果卡在這些問題中,就陷入鬼打牆的狀況;要跳出這些問題,才能夠進入討論文學及其政治的空間。

我認為馬嘉蘭將「來自台灣的小說」和「酷兒小說」都視為權宜之計的詞語,而不將它們窄化定義。她認知這批1990年代的小說各自想像了彼此不同的「台灣」、召喚了形形色色的「非異性戀」。並沒有哪個詞語可以統攝所有的台灣想像,或所有的「非異性戀」。

不執著於字詞標籤定義,並不意味思考不能進行。這冊小說選的貢獻除了各篇小說英譯之外,還有寫在各篇之前的編者序。這篇編者序雖然是寫給英語讀者看的,但對於台灣讀者來說也很有參考價值。此編者序的特色在於它絕非將各篇文本孤立在真空之中,反而強調了這些文本的「公共性」:不管是酷兒小說還是同志小說,1990年代的這些文本都跟1990年代之前的同性戀文本不同。1990年代之前的文本各自「私了」同性戀,而且並不期許、並不敢想像一群關心同志甚至自認同志的讀者社群;然而,1990年代起,不管酷兒小說和同志小說之間有何異同,它們都(自願或非自願地)將同性愛欲帶入「公領域」,不再私了。酷兒/同志文學的寫作者開始公然介入公領域(如參加文學獎),開始(不管是不是心甘情願地)期待、想像一群關心同志的讀者。同性愛欲不再完全只是私事。

也因為編者對於「公」的關切,文章一開始就向英文讀者介紹了晶晶書庫在1999年成立的脈絡,也提及了當時同志運動者(如,「同志空間行動陣線」)跟執政者挽救新公園(二二八公園的前身)的行動等等。

《天使翅膀》的計畫並非只是由外國人向外國人介紹台灣小說而已。它也可以讓台灣讀者看見台灣的歷史、空間、主體可以有哪些老生常談的詮釋方法。我在今日讀之,仍然受益



 

膜
紀大偉
美國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比較文學博士。作品曾獲聯合報文學獎中篇小說首獎與極短篇首獎等。著有短篇小說集《感官世界》、中短篇小說集《》,以及評論集《晚安巴比倫:網路世代的性慾、異議與政治閱讀》,編有文集《酷兒啟示錄:台灣QUEER論述讀本》、《酷兒狂歡節:台灣QUEER文學讀本》,並譯有小說《蜘蛛女之吻》、《分成兩半的子爵》、《樹上的男爵》、《不存在的騎士》、《蛛巢小徑》、《在荒島上遇見狄更斯》等多種。現為國立政治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專任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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