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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專業書評

蔣亞妮/純愛是科幻的永動機 ──讀小說《地球上唯一的韓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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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讀書筆記bn


不久前,串流平台上有部韓劇《非常校護檔案》,劇情是這幾年正火紅的驅魔故事。影集本身並不特別出彩,但原著小說《保健教師安恩英》卻用了殊異奇想的十則短篇小說,塑形出一個童趣夢幻、人與魔共存的世界。這也是它的作者──韓國作家鄭世朗(정세랑),最鮮明的寫作風格。她的作品經常被歸類為科幻,看她筆下果凍成魔,武器是光劍彩虹,或許以奇幻名之,更為貼切。

這本《地球上唯一的韓亞》,是鄭世朗較新出版的作品,卻來自她更年輕時寫就的故事。36歲的她,決心重修26歲時寫的小說,如她自述:「是一個非常有趣的體驗。」每個寫作者對自我的寫作期許,多半是一條可見與向前的成長曲線,比如成為越來越細緻豐富、複雜深刻的作家,鄭世朗當然也是,可她也並未捨棄或自卑於年少心靈的浪漫奇情,《地球上唯一的韓亞》就是她的愛情狂想。

保健教師安恩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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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上唯一的韓亞:「You Quiz On The Block」專訪作家鄭世朗經典作

地球上唯一的韓亞:「You Quiz On The Block」專訪作家鄭世朗經典作

\韓劇《非常校護檔案》改編自鄭世朗小說/


宇宙格局的戀愛,一場透視關係的大冒險

「韓亞」是小說中女主角的名字,雖然好聽,卻也不是舉世無雙的稀有名字,當然也絕不會是地球上的唯一。學服裝設計的韓亞,沒走上高端定製或是潮流成衣的前線,反而轉身開了家小店,叫做「重生——愛護地球的服裝店」,透過她的手讓禮服、老物與舊衣重生,看似設計裁縫,其實是縫補記憶、回收記憶。韓亞的男友叫做京旻,人無錯處,雖然不太壞,卻也不那麼好,鋼鐵直男如他,經常一旅行就久久不見人影。這般組合,在我看來也很環保,一個不打擾、一個自在逍遙,然而這種不好不壞的關係,卻在一次京旻從加拿大看完流星雨回國後,不得不進行了一場全面升級。韓亞發現男友變好了,更溫柔、更細心、更愛護地球,甚至能從嘴巴發射光柱辨別回收材質。只因京旻不再是同一個京旻,外星生物從宇宙彼端長途旅行而來,儘管負債累累也得抵達地球,與原本的「京旻」交換身分,卻不是為了文明、毀滅或是重生,而是更科幻的存在——為了韓亞、為了所愛。

外星版本的京旻,情話也是宇宙級的。

在京旻原本的星球,生命是礦物形塑的有機體,每個生命之間彼此相連,每個生命的一部分甚至會成為太空望遠鏡,無時無刻眺望整個宇宙。京旻的望遠鏡,自有主見,在他睡著後總鎖定一個地方:「那是地球上一個面積非常小的地方。宇宙那麼大,這也太奇怪了,所以有一段時間我都不睡覺,一直在觀察它,很快我便知道它在看什麼了。說起來很好笑吧,我的望遠鏡比我更早愛上了妳。」或是,面臨到韓亞做為人類的生老病死時,京旻的世界崩毀一如末日:「地球還沒滅亡,對京旻來說卻是要滅亡。

然而,貫穿《地球上唯一的韓亞》的一個基本元素,並不是科技與文明的碰撞,反而是相對文明豐碑的和平與環保。京旻愛上韓亞的其中一個理由,竟然是韓亞做為「人類」這種破壞性的種族,來到這世界,卻背棄這種本能,她不殺害、甚至關心不同種族;她不了解宇宙,卻能穿越整個宇宙。因此,古怪的跨星系情侶檔誕生了,他們的約會是偷偷建造潛水艇,為了替來自宇宙的鯨魚型智慧生命體傳達對地球鯨魚族群的關心,透過鯨魚語言翻譯機,他們聽到地球上的鯨魚紛紛不解與提問著:「到底地球哪裡出了問題呢?」這星球竟變成一個把一切汙染丟到海洋,也不會有人要對此負責的世界。

他們的情侶漫談也異常有趣,京旻寬慰著韓亞,不要對地球以及身為地球人難過,畢竟:「雖然地球還不夠和平,但它仍是一顆經常會誕生出偉大思想的美麗星球。妳和娥蘇拉.勒瑰恩住在同一個星球好幾年呢,這是很值得驕傲的事。那群蠢蛋,竟然直到最後都沒有給她諾貝爾文學獎。」韓國的鄭世朗藉由這本《地球上唯一的韓亞》所啟動的語境與格局,當然不若「地海系列」,但在關注生命的和平與平衡,這種最艱難與優雅的事物中,透過對勒瑰恩的崇敬與打趣,卻展現了她的審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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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愛無敵,比一切科幻設定更科幻

這是一個關於環境的故事,比如韓亞與京旻的婚禮,儀式與宴會當然也是宇宙級的環保。他們使用了朋友捐贈缺角或掉漆的器皿,裝飾出曲線柔美的花壇,以廢棄的廣告橫幅當作天幕帳,餐點是自助式的,才不會浪費過多食物,並且供應了「海藻刀削麵、菜乾麵疙瘩、麻婆豆腐」,這些確保了低碳排放量(但不確保好不好吃)的食物。連新婚旅行,他們都在馬爾地夫與威尼斯間猶疑,只因為「這兩個地方幾十年後都會被水淹沒,從此消失不見」。

小說更探討了資本主義社會的許多現象,某些困擾憂愁竟然是全宇宙的恆常,比如「外星人也得背負貸款」、又比如「K-POP征服宇宙」,原來貸款與偶像是跨越星系共通的語言。

然而,《地球上唯一的韓亞》也不只是一本軟科幻或環保意識之作,它更實實在在是少女的夢幻泡泡,粉紅色與金光燦爛的愛情故事。只有少女的世界裡才可以見到,有人(甚至不是人!?)為另一個人穿越宇宙、顛倒世界而來。因此在閱讀《地球上唯一的韓亞》時,讀者也得和作者一樣放狠了心去相信:「不要因為寫(或讀)這種微不足道的愛情故事而感到羞愧。微不足道的愛,才是愛的恆常,跨越光年扭曲時空都不能撼動的真理,雖然微不足道,卻還是要愛,這就是真.純愛。純愛無敵,它與永遠比一切科幻設定,更加科幻,因此鄭世朗的「科幻」一義,更是愛的真義。

多少我們看過的科幻作品,不管是《新世紀福音戰士》《星際效應》《異星入境》⋯⋯濾開了欲望與衝突、篩去了殺戮與戰爭後,最閃亮的抵達,永遠是為著某個人一生的故事、為了某個人發動的星際旅行。如此一來,或許我們可以說,飛向宇宙、穿越星空,純愛才是科幻的永動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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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1987年生,台灣台中人。 摩羯座,狗派女子。

無信仰但願意信仰文字。東海大學中文系、中興大學中文所畢, 目前就讀成功大學中文博士班。 曾獲台北文學獎、教育部文藝創作獎、文化部年度藝術新秀、國藝會創作補助等獎項。2015年出版首部散文《請登入遊戲》, 2017年出版《寫你》, 2020年出版第三號作品《我跟你說你不要跟別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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