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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專訪

法蘭斯瓦.普拉斯:離開童年世界是件既興奮卻又痛苦不堪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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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拉斯-1
OKAPI到巴黎了!(繪圖/法蘭斯瓦.普拉斯)

曾二度造訪台灣的法國作家法蘭斯瓦.普拉斯(François Place),代表作《歐赫貝奇幻地誌學A-Z》《最後的巨人》以豐富迷人的圖畫細節伴隨故事中遼闊不羈的想像力,開啟了本地讀者的新視野。他2010年的作品《飛移關卡》近日在台上市,這次較特別的是——它是本純文字小說。

飛移關卡
飛移關卡
或許喜愛《歐赫貝》的讀者會覺得有點可惜,然而隨著故事開展,你跟著主人公——關安從大戰時期的歐洲掉入奇妙而未知的國度「十二省」,受制於「飛移關卡」的監控;看著這羸弱的少年一路從被迫轉為主動、怯生生地探索這陌生奇異的世界:在搭上死神安苦的馬車之前,向人人懼怕的瞎眼老人學習接骨術、來到異地後費心誘養酗酒瞎眼的嗶嗶鳥、順著命運之流進入監獄裡跟隨皮鼻人解剖屍體、體會慈祥恩人與殘忍敵人不過是一線之隔、並意外啜飲青春期單戀的苦澀……這一路跌撞意外的旅程令人不忍釋卷。且讀後你會發現:這的的確確是構築「歐赫貝」世界的普拉斯!在許多其他作者當棄而收筆之處,擅繪圖的普拉斯仍細細刻劃、悠然地抽絲剝繭;在你以為理所當然、必當如此發展之際,普拉斯卻筆鋒一轉,場景物換星移或戛然而止、徒留懸念。

《飛移關卡》在法國出版後,得到《閱讀》(Lire)雜誌2010年度最佳青少年圖書獎,以及法國聖馬羅著名旅行文學慶典「陌生旅者展」(Etonnants Voyageurs Festival)2011年度想像文學大獎。普拉斯亦曾提及本書是他歷年作品中非常「特別」的一部,讓我們看看大師如何談論其新作。

(訪談法文翻譯╱陳太乙
Q1. 您的作品一直都以插畫為主,或是插畫+文字故事,《飛移關卡》為何會想要以純文字作為創作形式?
普拉斯:最主要的不同在於「筆隨意走」的可能性。小說的書寫格式完全自由,不必擔心頁數的問題,所以推展敘事要容易許多。動筆之前,我並沒有為整本書擬定「內容大綱」,僅有起頭與結尾的構想。所以,我自己也是一邊寫一邊發掘這個故事。

Q2. 台灣的讀者大多藉由《歐赫貝奇幻地誌學A-Z》認識您,《飛移關卡》中許多場景和角色也讓人聯想到前作(eg. 少年關安和嗶嗶鳥),書中有特別參考哪些時代或地域風土嗎?
普拉斯:本書的來源之一是一部上個世紀初的鄉野奇譚,作者是一位布列塔尼亞作家,阿納托勒.勒.布拉茲(Anatole le Braz)。他採訪了當時的人們,記錄他們的信仰觀念。布列塔尼亞是法國一個非常特別的省份。曾有很長一段時間,由於道路不發達,這座延伸到海裡的花崗岩半島被隔絕在外。以前,當地人幾乎不說法語,只說布列塔尼亞語。這種語言源自塞爾特語(Celtique,歐洲最古老的文明之一)。

在布列塔尼亞,帶有奇幻色彩的民間信仰種類繁多,有各種神仙,也有盤據森林及泉水的幽靈。傳說中,這裡是沉沒於海底伊蘇城(Ys) 的所在地,每有暴風雨來襲,城中便敲響喪鐘。另外,有所謂「亡魂之灣」(la baie des trépassés)的傳說,不幸在海難失蹤的水手皆來此擱淺。此外,還有「可瑞甘」(Korrigans)傳說,他們是一種小矮人精靈,喜歡對人類惡作劇……但對當地人而言,這些不是傳說,他們信以為真。直到一次世界大戰之前,這樣的民俗文化仍然非常活躍。

Q3. 小說背景設定在一次大戰爆發前夕,為何選擇此時間點?

普拉斯:一次大戰並未影響到整個法國領土,戰事僅擴及東部和北部。那時,死神安苦的國度——也就是死亡的國度——真的存在。在壕溝裡,士兵每天隨時可能失去生命;然而,若能遠離前線五十公里,死亡的陰影也跟著拉遠;遠離一百公里,生還的機會就更大;而倘若這名士兵得到特許,休假去巴黎,那麼,他周遭處處充滿生機:露天咖啡座、路過的年輕女子…… 一次大戰所造成的傷害恐佈而驚人,幾十萬年輕人死傷,將近五年的時間,鄉村荒無人煙。結果,原先根植在鄉野的所有民間信仰突然就此消失。有點像是必須埋葬舊世界,以便睜開眼睛時能看到一個全新的世界。一次大戰之後,「現代」隨之而來。

Q4. 書中以「接骨師」做為主角的職業,對傳統醫學和西方現代醫學的差異也著墨不少,最後在少年身上融合。以此作為故事主軸之一的原因?
普拉斯:傳統醫療屬於前述那整體民間信仰之一,「魔法」是其中一項重要成份。盲人接骨師的眼睛看的是神靈的世界。關安這個角色可說是引導故事發展的主線。

Q5. 「時空穿越」是近年熱門的創作題材,然而《飛移關卡》呈現出和其他作品不太一樣的時空觀點。請談談時間和空間?
普拉斯:「過去」不斷被以「現在」的眼光重看。我們一直在改變時間的比例尺,最新的發現改變了我們先前的世界觀,於是我們重新審視歷史。

過去的時光並非一條連續的直線,其中有跳躍、有空缺、有曲折:人們想把它切割成「可讀的」片段 (世紀、年份、歷史時代、地球各時期),但我們都知道,時間的行進並不遵循這種切割法則。人人都曾經歷感覺特別漫長的一分鐘,或相反地,某個星期一眨眼就過完了。童話常利用這樣的感受來創造美麗的故事,《睡美人》就是一個好例子……在她沉睡的那一百年當中,發生了什麼事呢?

Q6. 小說主角少年關安在書中有三位老師,樣貌性格各異,感覺您在書中特別強調「課堂的學習」及老師的重要?

普拉斯:一點也沒錯!關安想脫離那個世界,別無他法,只能靠學習。他需要知識、了解事物。然而,任何事物都只能「用頭腦」學習:學習中有一部分依靠直覺,直接透過身體體會;有些「智能」要透過雙手和感官才能獲取。在跟著老布拉茲的時候,關安不知道自己正在學,只照著老接骨師的指示去做,不知道那麼做有什麼用。而他不曉得自己也擁有這種用手掌運氣治療的天賦。當他跟著皮鼻人時,則很努力地去了解人體及解剖的奧秘,學習了外科手術。皮鼻人的範本是文藝復興時期的外科先驅安柏.巴雷(Ambroise Paré)。最後,亞伯拉罕.史坦尼是一位古時候所謂的人文學者,鑽研多種知識領域。為了想像這號人物,我涉獵了醫學史與研究人體的古學說。

Q7. 您以「飛移關卡」做為書名,但在書中感覺比較像是一個意識型態的框架,您也點出了權力和腐化。可以多談一下關於「十二省」及「飛移關卡」的設定嗎?

普拉斯:「十二省」就是十七世紀的低地國荷蘭。不過,我是在參觀過那個區域的繪畫之後 (特別是凡.格因〔Van Goyen〕及凡.奧斯塔德〔Van Ostade〕兩位畫家的作品),才開始想像那個國度。我故事中的政治組織其實頗為模糊。飛移關卡是一種輔助警察,統治這個國度。他們徵課各種稅賦,執行法令,維護秩序。在法國,飛移關卡是海關人員,可以在任何地方攔下車輛,檢查車上是否載運違禁品……

我構想的出發點,是那種兩根柱子上橫架一根長竿的門欄。可以設在沙丘中央,門開了也沒有任何特別之處:前後方都是一樣的風景。只是一個通道。但卻有一個關卡在這裡,向人徵收過路費。在本書裡,關安通過了好幾道隱形的門,從一個世界到另一個世界,一個時空到另一個時空。我喜歡這種概念。

Q8. 若把焦點集中在關安的成長,是否也可將《飛移關卡》視為一部「自我探尋小說」(roman initiatique)?
普拉斯:是的,這是一部自我探尋的小說。關安的日子過得並不輕鬆:考驗、難關、痛苦,甚至焦慮都不放過他。但是,在我眼中,他是個充滿意志力的孩子,並擁有許多本領。當初,我想寫一本成年人和青少年都會喜歡的書,而令他們都喜歡的原因很單純:因為這本書講的是從一個年紀成長到另一個年紀的艱辛過程。離開童年世界是一件既令人興奮卻又很痛苦的事……

Q9. 請談談您去年出版的《歐赫貝》續作——《歐赫貝的祕密》(Le secret d'Orbae)。

普拉斯:我特別熱愛旅遊及探險類的書籍,所以想講述兩個能相互結合的故事。一個是男人的故事,主角叫科內流士;另一個是女人的故事,她叫席雅拉。他是一名北國商人,出發上路,尋找雲綢——那是一種神奇的布料,質感像絲,會隨日照的顏色變化。而她則是一名航海家,遊遍世界所有海洋,熟悉前往香料群島的航線。所以,這是兩本互相對照的書,各有各的人物角色,各自述說旅途故事,同時也描述兩人的相遇與愛情。我的想法是把插圖和文字分開,然後將所有元素匯集在一個容納兩本書的精美書盒裡,另附18張插畫圖卡,裝在一個特製文件夾中。

歐赫貝的祕密
歐赫貝的祕密
歐赫貝的祕密2:席雅拉的旅行
歐赫貝的祕密2:席雅拉的旅行
歐赫貝的祕密1:科內流士的旅行
歐赫貝的祕密1:科內流士的旅行

Q10. 請分享您喜愛的小說作品,並簡單分享喜歡的原因。

普拉斯:我很喜歡義大利作家卡爾維諾。我愛他的奇幻、博學多聞,和活潑敏捷的文筆。而在青少年時期,我則非常喜愛史蒂文生的《金銀島》,還有約瑟夫.康拉德(Joseph Conrad)的作品。


普拉斯-2
(攝影/Isabelle Franciosa)
法蘭斯瓦.普拉斯(Francois Place)/
1957年,在艾司田學院(Ecole Estienne)主修視覺傳達,曾從事動畫創作。普拉斯熱愛閱讀各種歷史方志、地圖、旅誌,《最後的巨人》為其成名之作,在歐美共獲得十多項文學大獎。
普拉斯著作等身,其中有獨立的圖文作品,也常和其他作者合作,插畫作品常見於伽里瑪出版社的許多青少年書籍中。其著作最為人稱道的,除了《最後的巨人》,尚有囊括多項青少年圖書大獎的《歐赫貝奇幻地誌學A-Z》,以及獲得法國Montreuil 2007年書展出版大獎的《戰爭中的女兒》(La fille des batailles)。



〔法蘭斯瓦.普拉斯作品〕
飛移關卡
飛移關卡
歐赫貝的祕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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