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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瓶20週年職人推薦|戇膽與厚工─那些作者教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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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林北港小鎮有一間古老的刻佛店,楊時明師傅說小時候不會讀書,只會畫圖,所以國中畢業後就想去當學徒學門手藝,沒想到一踏入刻佛店,他整個心神就被滿室鬼斧神工、色彩斑斕的神像給收服了。從選擇一塊木頭開始,擇日、開斧、打粗胚、修光、開臉、打磨,然後打底、漆線、安金、著色,最後入火開光。但其實這一切繁複的過程,都不比等待一塊木柴乾化的過程。

楊師傅還說,年代變了,現在的人喜歡買大陸製神像,對岸用機器鋼模製造,時間快速價格便宜,每一尊神像都長得一樣。

師傅說不對呀。在我們的傳統裡,神像就該是一刀一斧慢慢的鑿,灌入師傅的精氣神,構圖和漆線雕的細節呈現出不同的韻味,雕出來的神像才有威震八方的靈氣。說「靈氣」很抽象,不是每個人都能感受,但有一道光,那是專業的人才嗅得出來的靈光。

嘉義東石也有一個珠帽師,王土涼師傅40多年的工作,只做一件事:專門為媽祖、王母娘娘、九天玄女做神像頂上的珠帽。神明的珠帽不能只像鳳冠,要更華麗精緻,工序更繁複,因此除了藝術美感的天分,王師傅說:最重要的是十二萬分的專注。從打版開始,扭鐵絲、用強力膠固定,他的手指佈滿老繭、皮膚龜裂。

彰化鹽埔鄉的一個小小三合院內,76歲的陳忠露爺爺,正赤著腳踩著棉線,左手轉動木軸棒,右手熟練的挑出合適的雞毛,一根一根讓棉線將雞毛緊緊纏綁,他身後是繽紛在風中閃耀靛紫色光澤的串串雞毛撢子。時空彷彿是靜止的,靜止了一甲子,陳爺爺從少年做到了白頭,這是台灣僅存這項手工業的最後一人。

(圖/朱亞君提供)(圖/朱亞君提供)


我看著很神往。

修復破舊神像的師傅說,要耐得住寂寞啊,這裡坐著的只有你一人,沒有人知道你是誰,你只是神明背後的那個不知道名字的人。

要承受孤單啊。入珠教主一做23年,從拜託媽媽抵押貸款的戇仔,到把這個原本見不得光的行業,做到申請專利,做到台北到高雄都有分店,做到上個月飛杜拜,下個月要飛澳洲。

哪個工作不是一樣呢?

說出來會讓人笑的,才叫做夢想;知道很艱難,還願意一拼的是真熱情。
堅持到最後,儘管只剩你一人,還踽踽獨行路上奮鬥的,那就是「職人魂」了。

20年來,寶瓶持續開發新作家,那就像刻一尊佛像,要從選一塊木頭開始。

從文學的領域,跨入教育的領域,再往普通心理學邁進,這幾年則持續開發各界職人書,讓書寫進入大社會的各個角落。於是我們從袁哲生甘耀明許榮哲,到李崇建王意中謝依婷,到周慕姿林煜軒洪培芸,再來我們收獲了林立青大師兄姜泰宇,迎來了百工職魂。

每一個作者都是憑著一腔戇膽,與堅實的厚工,匍匐前進、摸著石頭過河,但從不放棄探索,「人生是一個人孤獨的狂熱!」

這是那些作者教我的事。燃燒職人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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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寶瓶文化社長兼總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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