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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讀書筆記

鍾旻瑞/遲來的並不遲──讀張維中《不在一起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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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在家姊的耳濡目染下,我成為了非常雜食的漫畫讀者,觀看的作品中包含了不少BL漫,近幾年BL劇興起,也跟隨著風潮看了幾部台灣與日本的話題作。雖然不夠格自稱腐男,但對這一類型創作也有基礎認識,各種套路或是設定的魅力,也都曾在作品中領受過。因此當張維中來信說自己寫了一部BL小說,我立刻期待故事中會有滿滿怦然心動的情節,但閱讀小說不久後我便發現,這樣子的類型預設,並不滿足作者的寫作野心。

《不在一起不行嗎?》中,我讀到的是強烈的「鄉愁」,我不斷回想起國高中課堂上,在桌子底下偷看校園題材的戀愛小說時,感受到的單純悸動。如同所有令人難以忘懷的青春故事,《不在一起不行嗎?》第一部〈光芒〉中,刻畫了一個如黃金歲月般的年少時代,那時天比較蔚藍,迎面而來的風比較溫暖。儘管我們都不懂得如何適當表達自己的想法,但總有一個懂得你萬千心緒的摯友,和一個與你密謀著、互相傳達戀愛電波的對象。

在這樣的濾鏡下,回憶裡的種種皆使人心馳神往,但闔上〈光芒〉,再翻開第二部〈等待〉時,便發現兩張書頁之間,歲月倏忽經過了二十幾年,主角們都超過了四十歲,他們開始會自嘲上了年紀,不再對完美的愛情充滿憧憬,對於心中所願終於能勇敢說出口,但當一切如此透明而坦承,必須面對的反而是內心的恐懼:如果我投身去愛,那是否就是失去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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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聽說過這樣的說法,「BL」與「同志」的關鍵差異是,BL作品中通常不會有強烈的「出櫃衝突」情節,即便有也不會占去故事太大篇幅。《不在一起不行嗎?》的兩位主角皆符合這樣的設定,敘事者何晉合的父母在故事開始前便早早接受他身為同志的身分,而且態度非常支持。劉駿光則因與父母的關係疏遠,迴避掉了出櫃的難題,而他們兩個身處的班級,也對同志非常友善。

然而這卻成為了《不在一起不行嗎?》敘事上的矛盾,〈光芒〉故事設定在1990年代,而〈等待〉則是同志婚姻合法化的2019年,當這兩個年代被明顯標誌出來,便無法忽略愛情背後,巨大的時代變革,作者亦將此編織進情節中。但回頭檢視故事,我們會發現兩個主角遲遲無法在一起的原因,從來不是外界的阻礙,而是何晉合的膽怯,同志權益的變化,則成為了單純的背景設定。

因此最令我感動的,其實是故事後段,我們終於有機會透過某種方式,聽見劉駿光完整的心路歷程。讀者看見這個角色在時間長河中,逐漸摸索、認識自己是一個怎麼樣的人,以及真正想要的事物,他不願再蹉跎時間,想把握這遲來的奮不顧身。那一刻,你幾乎忍不住要替他祈禱。

我期待這本書會在某個校園內,被一個還對自己性向充滿困惑的少年或少女讀到,當他們為書中兩人的愛情激動地祈禱時,他/她或許也可以得到勇氣,在仍能奔跑的歲月裡,盡情奔跑。而對於那些年紀較長的讀者而言,小說中的故事或許也可以讓他們想起心中的某人,並且明白,遲來的其實並不遲。


作者簡介

1993年生,台北人,政大廣電系畢業。曾獲台北文學獎、台積電學生青年文學獎、林榮三文學獎等。17歲時寫的小說〈醒來〉,便入選九歌100年度小說選。〈泳池〉榮獲林榮三文學獎短篇小說首獎,為歷屆最年輕得主,是文壇備受矚目的新人,目前從事編劇、導演等影視工作。著有《觀看流星的正確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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