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諶淑婷/被輕視的心靈,被利用的身體──預示女性未來恐怖處境的小說《兩封合格通知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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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讀書筆記bn


人的一生,有多少左右命運的時刻?大考揭榜、職場獲選、締結婚姻、懷孕生子、意外疾病……?韓國作家尹異形(윤이형)挑選了其中之二,做為《兩封合格通知書》的主軸,她沒有給主角姓名,只讓她以第一人稱自述,在十多歲的花樣年紀一口氣收到兩封「合格通知信」,一封是引領人生未來之路的大學入學通知,另一封是妊娠檢查報告,通知她可以準備生育了。

本書建構了一個虛擬的未來世界:凡年滿17歲的女學生,都要進行妊娠相關檢查,因為全世界只有10%的女人能製造健康卵子,因此能夠「成為母親」等於可以阻止人類滅亡,具備這份如同上天賜予的能力,也會獲得相對的好運。生下孩子後,國家會送上附家具的新家、汽車、一大筆祝賀禮金,以及免費的保母與家事幫傭。

兩封合格通知書(少女版《使女的故事》・韓國怪物級小說家首度進軍繁體中文界)

兩封合格通知書(少女版《使女的故事》・韓國怪物級小說家首度進軍繁體中文界)

欸,這麼豐厚的條件,生孩子看起來不是壞事啊,女人不用再因為育兒被迫放棄學業與就業,不會被關在家裡失去與社會的連結,還有什麼好猶豫呢?以此為基礎,作者要從最艱難的角度,探討長期束縛著女性的議題——生育是責任還是選擇?有生育能力的女性等於掌握了人類能否繼續繁衍的關鍵,為何卻被輕視、歧視、任意粗暴對待?甚至,在令本書作者震撼的2016年韓國「江南站隨機殺人案」犯人的口中,只因為對方是女人,就加以殺害?

在故事中,收到合格通知信的少女,只有三個月時間能確保產出檢康卵子,她必須與同樣檢查合格的少年配對、找到合適對象、發生性行為。

使女的故事

使女的故事

作者尖銳又殘酷,她要討論的層面,不只是代理孕母的倫理之爭,還關係到「身體自主權」,人是否能因各種利益,被「鼓勵」懷孕?本書的女性雖然不像《使女的故事》那樣,被當成生殖機器,卻因「國家制度」的各種利誘,讓選擇成了無從選擇:對於生活困頓或是感到無路可走的青年、中年人,藉由生子改變人生,可能真的像是天降大禮,偏偏這麼微薄的懷孕機會,只發生在十幾歲的孩子身上;理當純真、亟欲展翅高飛的年紀,該怎麼面對生育造成的生命斷層與劇變?

作者的野心宏大,在翻轉「生育年齡」的同時,不忘拉著讀者回到現實的社會議題。例如主角身邊因為懷孕生子而消失的同學,儘管「政府鼓勵生育」,社會卻沒有因此卸下看待「未成年懷孕」的有色眼光。在校園裡流傳的風言風語、嘲笑、猜忌與同儕孤立,種種不友善的環境對選擇生子的年輕女孩來說,並未給予任何援助和鼓勵。有錯的明明是制度與惡意歧視、權利被忽視,但書裡書外,小媽媽面前都豎著同一道看不見的敵視之牆。

生命被輕視、身體被利用,不只是懷孕生育的十幾歲少年、少女而已,他們所生下的子女,如果無法親自養育,國家就會即刻安排領養事宜。對照現實生活,當國家不斷祭出各種生育獎勵政策來刺激「生育率」,向媒體公布女性的「黃金受孕期」,彷彿暗示著:沒有把握好新鮮卵子是女性太自私的錯。這種無視女性自主權,忽視家務分配不均的社會現實、不友善生育的職場現實、公托公幼一位難求,生下的孩子該如何好好被撫養長大,向來就不在國家妊娠與出生政策的範圍

無論書裡書外,媽媽們都面臨著不同的社會困境。(圖/PIXTA圖庫)


故事中,透過一位選擇生育的女性點出母職之痛、自由遭剝奪之苦;但眾人皆認為,生育是個人選擇,不該放肆抱怨,要懂得知足,該將為人父母重擔視為甜蜜負荷。正因為這些聲音,大家把選擇生子的高中生、大學生視為不上進所以放棄學業;卻看不到媽媽在廁所餵奶,聽不到公車捷運乘客對小孩哭鬧的批評,也不在乎自己常去的餐廳貼出「禁止嬰幼兒入內」的告示。

女人最好要懂得安慰自己,盡職當個不錯的媽媽就夠了,可是,明知自己在一個不友善的社會撫養著被認為不該打擾成人世界的兒童,那種焦急與矛盾感,如何讓女人認為自己努力就夠了?有些事,光說服自己已經很幸福也沒有用。

沒有人不想建立幸福的家庭,無論自己過得多辛苦,社會環境多糟糕,在決定成為父母的剎那,都會希望創造一個不同於自己原生家庭的美麗樣貌,希望下一代活得多彩光亮。但現實一定比故事更殘忍,我們都知道,孩子眼前只有難以期待的未來,污染的環境、耗盡的資源、更沉重的學業壓力、更難翻轉的階級。而這些,都由始終以模擬兩可姿態生活的成人所塑造——我們忽視了因不公平受苦的人、假裝自己沒有嘗到既有利益的甜頭,看到厭孩仇女言論想著不關自己的事,一步一步將生活過成這樣,再雙手一攤,說自己也是受害者。

我們唯一可以慶幸的,是孩子不知道要怨恨,不管是以什麼樣想法被生下的孩子,看著世界眼睛就會發亮。我們能為孩子做的雖然少,卻極為關鍵,如本書的「我」所說,即便升學、就職、生育等人生大事意義重大,但請讓「我」知道,每個人都可以選擇,可以拒絕,可以坦蕩蕩的說出想法,讓「我」被尊重,被視為獨立完整的個體,有決定人生的權利。

讀著本書的你,不要忘記主角這樣介紹自己:「我還是有想說的話。

無論是多沉默污濁的世界,都不要忘記:孩子永遠有話要說,請專注傾聽。


兩封合格通知書(少女版《使女的故事》・韓國怪物級小說家著作首度進軍繁體中文界) (電子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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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曾任報社記者,
現為「半媽半X」自由文字工作者,育有一狗二孩三貓,
關心兒童與動物的權益與未來生活環境。
著有《迎向溫柔生產之路》繪本《一百萬個親親》
合著《餐桌上的真食:用腦決定飲食風景,吃出環境永續 《遜媽咪交換日記》


OKAPI專欄【繪本告訴你怎麼教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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