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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度百大

入榜作家為你導覽年度暢銷榜【文學小說篇/蕭詒徽】|2020博客來閱讀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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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年都在公布圖書暢銷榜,每一年都從第一名看到第一百名,每一年都想著啊這本書有進榜啊那本書沒進榜。除此之外,我們還能多做點什麼呢?

今年,讓類型暢銷榜的入榜作者與長期研究類型出版的業界人士,帶你一起看看,他們是怎麼樣解讀這份榜單,又能從暢銷榜與暢銷書的內容中,看見哪些臺灣讀者們對這一年的困惑與期望呢?


 


本車嚮導:蕭詒徽/《一千七百種靠近》作者
iifays.com
生於一九九一。作品《一千七百種靠近──免付費文學罐頭輯 Ⅰ──》、《晦澀的蘋果 vol.1》、《蘇菲旋轉》(合著)、《鼻音少女賈桂琳》。網誌:輕易的蝴蝶。


這是真的,然後呢?


卡爾維諾在《給下一輪太平盛世的備忘錄》中引述希臘神話中珀爾修斯斬殺蛇髮女妖的故事,來講述文學之「輕」:珀爾修斯穿上雅典娜贈與的飛天鞋,手持盾牌,藉由盾牌映照出梅杜莎的位置;由於沒有直視女妖,珀爾修斯沒有被石化,成功砍下梅杜莎的頭顱。

有趣的是,卡爾維諾藉著這個神話要談的,恰是這個故事本身作為文學所做到的事——面對生命的沉重險阻(梅杜莎),人們(珀爾修斯)藉由不是現實本身卻能折射、比擬現實之物(盾牌),不正面應對,藉此讓現實成「輕」,因而能夠克服、吸收。而這便是文學的其中一項重要性質:創作者們藉由他們將現實形象化、符號化的才能,以某種特定美學來呈現現實,並讓讀者以除了直視現實之外的方式來看待世界——說明了這麼多,其實,上述一切大抵就是《少年Pi的奇幻漂流》這部作品所做到、表達的事。海難或魔島,食人魔或老虎,你選哪一個?

不過。如果把這個問題丟給博客來2020年度百大暢銷榜單的讀者,他們的答案大概和《少年Pi》裡的美國作家(或者海運公司員工,看你是談小說還是電影)不一樣。

榜單中,華文創作項目除卻因影視改編IP或名人效應而上榜的作品,大部份的名額都讓給了與個體生命經驗相關的散文類著作,而就算是偏向虛構的小說類上榜作品,性質上或宣傳話題上也往往帶有非虛構、半自傳的性質。在被視為小說主場的翻譯文學項目,《82年生的金智英》與其說因為它的「創作性」而上榜,更偏向因為它的議題性而出線;同時我們也能看到私書寫性的散文《河正宇:走路的人》以及很大程度從自身經歷出發、少女時代前團員Jessica的小說《Shine》收獲亮眼名次。

這個現象,對身為寫作者的我而言是既喜且悲的:當人們在文學上不再傾向閱讀虛構、亦即所謂的「故事」,反而更喜歡窺看他者的經驗紀錄、人生走馬,喜是喜在如《滌這個不正常的人》《台北家族・違章女生》等藉由挖掘自身生命史來彰顯、抵抗「正常世界」的作品能更被看見,悲是悲在如此一來,「作家」這個職業在古典意義上所擔負的「說故事」的技藝相對變得稀薄。

假如再有創意和筆力,也比不上別人身上真正發生的事,那作家要做什麼?


當然,人們本來就不需要在意作家該怎麼辦。樂觀地看,由於個人經驗的被重視,此刻反而成了一個讓人們相對願意動筆分享、不再因文學殿堂的神聖想像而自我審視的時機。散文類逆勢回歸,傾吞詩集和小說,帶來一批以階段性生命來對話價值觀的作者。這是心靈雞湯式著作的典範轉移:它們的說服力和傳佈不再是因為金句公式詞面上的溢美,而是作者的生命。於是我們可以看到張曼娟《以我之名:寫給獨一無二的自己》《我輩中人:寫給中年人的情書》、陳文茜《終於,還是愛了》以「中年」為立場寫領悟,也能看到謝哲青《穿越撒哈拉:流浪,走向風沙未竟之地》從空間移動寫心靈成長。吳姍儒的《我的存在本來就值得青睞》則一方面以演藝圈經驗的特殊經驗、另一方面以三十歲女性的身份起筆,縱然本質仍是「心有所悟、說教成長」,篇章之間卻藏著普遍讀者無法身歷的稀有一手經驗。

至於他們藉此談什麼價值觀?榜單上呈現出對「典型理想人生」的抗拒。中年人應該是什麼樣子?三十歲應該是什麼樣子?女性應該是什麼樣子?對上述種種制約的抵抗,榜單上的作品皆普遍可見。值得注意的是,然對作者而言,這樣的抵抗是作為個人分享、「我之所以成為我」的形式而寫就的,但對讀者而言,閱讀感受依然建立在一種紓壓與安撫:我沒有成為社會期待我成為的人,這沒關係、失敗了又怎樣,那只是這個世界的規則⋯⋯當作者不斷解構價值觀的同時,卻少見以獨到觀點重新建立認知的過程。

當然,個人經驗的觀看有時包含著窺奇的意圖。榜單中呈現的這個現象,讓我想起在影視上的類似脈動,分別是今年初的《虎王》和年底的《后翼棄兵》。前者本就打著「現實比虛構更離奇」的口碑,以一位養虎人的荒誕生活,創下了紀錄片影集的觀看紀錄;後者雖為虛構改編,但在敘事手法和角色建立上,卻讓不少觀眾「以為是真人真事」。諷刺的是,《虎王》爆紅之後,隨即被購下電影、漫畫等改編版權。虛構依然在一旁等著收編現實,只是還不知道會不會成功。

有時,現實與虛構的傾軋不能不說是悲哀的。三年前奕含的《房思琪的初戀樂園》,在作者強烈表達其希望被作為虛構來看待的前提下,依然隨著新聞事件的發展被當成「現實的線索」而狂銷;今年,劉芷妤《女神自助餐》,由於與駱以軍之間的故事襲奪爭議,讓對作品的討論不再「只在作品」,也是另一種現實介入作品的景況。以我身為寫作者而言,這是絕不希望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卻也是永遠會發生在每一個作者身上的事。

若有朝一日,珀爾修斯不再拿著盾牌,寫作者們只能等待下一輪需要文學之輕的盛世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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