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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是「以兒童立場」出發的繪本?──逾半世紀的經典《11隻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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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隻貓的劇情無厘頭,卻有魅力。(圖/《11隻貓》》內頁)


做繪本的人、推廣繪本的人,有沒有可能先擺脫「怎樣用繪本教小孩」的想法?或者是能夠「以兒童立場」出發呢?我覺得很難,因為幾乎所有大人、甚至出版社,都默默地背負著「要教什麽」的包袱。

11隻貓(精裝)

11隻貓(精裝)

11隻貓」系列就是一部以兒童立場出發、沒有要教什麽的日本長暢經典繪本。其中最常見的是這系列第一本《11隻貓》。11隻餓貓好不容易找到一條小魚,首領把魚分一分後,作者馬場登(1927-2001)用三句對白呈現小貓們的不滿,因為被分到魚尾、分到魚肚的會覺得不公平。在這裡,首領沒有說教、沒有責罵、沒有為這不公平的局面打圓場,轉下頁突然出現一位貓爺爺跳出來說:想吃更大的魚可以自己去捕,就在某某地方......

下一頁牠們就出發了。首先是三天都不見大魚踪影,小貓們退而先暫歇一座小島。後來見大魚後,三番兩次都發現牠們根本不是大魚的對手。最後牠們其實是「來暗的」,趁大魚睡著時捆綁了牠,順利得手。
(魚怎會在陸地上睡覺?——這就是一種無厘頭吧。)

11隻貓趁大魚睡覺時合力將他抓住。(圖/《11隻貓》》內頁)


因為這戰利品太驚人了,小貓們也想把它完整地帶回去炫耀,雖然這部分沒有明講,但貓首領說「先不要吃掉」時,全部小貓也都贊成了。於是下一頁,小貓們把大魚拖在木筏後面。

11隻小貓好想吃魚喔!可是牠們吞了一下口水,一邊忍耐一邊唱著歌......

「11隻貓」最特別的精神,就是「變節」,而且是連首領自己也「沒有遵守自己說的話」,隔頁設計得很有巧思,剛好是夜晚、剛好一片烏雲遮住了月光;隔頁是一隻赫然見骨的大魚,再翻頁是全部吃到翻大肚肚的小貓們睡在船上。——結束。

這本繪本至少有一個情節是挑釁古板大人的,就是:說好不先吃的,大家也同意了,怎麽可以一天內就把答應的話當耳邊風?或是:為什麼可以趁人不備時出手?

不過這就是事實,不論是大人或小孩,都會、多少、無傷大雅的「變節」;作者可以很輕易地把情節設計成牠們將戰利品拖回、展示,獲得了大家的讚嘆,大家再一起分享,完美告結;如果是這樣,「11隻貓」肯定不會那麽受小孩喜愛了。這系列第一本是1967年出版的,內容已是如此前衛,反觀現在很多家長老師還在執著於很多「安全繪本」,可能令小孩無意間將「無聊」和「閱讀」劃上等號。

11隻貓公然違反規定,其實作者畫的就是小孩的立場。(圖/《11隻貓別靠近袋子》內頁)


11隻貓別靠近袋子(精裝)

11隻貓別靠近袋子(精裝)

還有一本更廣為討論(應該說是被拿來當教案)的是11隻貓別靠近袋子。一般家長老師都會把孩子導向「你看!牠們就是不遵守規定,才被壞人抓去做苦工」。可是作者才不是那麽單純的因果導向,前面有三次,小貓們都公然違反規矩,但是、但是,牠們毫髮未傷——特別是在他們硬是要走過那明明寫著「危險!禁止通行」的巨大告示,也明顯可見吊橋的繫繩、木板多少有鬆脫樣,對白如下:

——吊橋很危險,所以不可以通行喲!
——沒有關係,我們走過去吧!
——如果大家一起通過的話,就不會覺得可怕了。
——好吧!兄弟們,鼓起勇氣走過去吧!

古板的人看到這裡會嚇一跳,這、不是教小孩違反規定嗎?

\\《11隻貓別靠近袋子》朗讀(日文版)//


本書很巧妙地用了「模糊」一招——11隻貓被壞人抓去,其實和牠們違反規定走吊橋、摘野花、在樹上吃東西,並沒有必然的關係,但作者最後又巧妙地讓大人「安了心」。想想看,違反規定的人很多吧。他們不見得被處罰。壞人也從來不見得有惡報。這種遍地可見的事實,也不必把小孩保護在隔離真實世界的美好泡泡裡吧?這本繪本其實給創作者、家長很難得的一課——請不要以為小朋友是笨蛋,請不要以為小朋友沒有分辨對錯的能力。

也有人會發現:他畫的不就是小孩嗎?!由此見得,以兒童立場來做的繪本,就是這樣的吧。讓小孩在一個完全沒有大人介入的環境,他們會做什麽呢?(就像11隻貓那樣)他們會違反規定、會吃虧、會遇到險境,但也有智慧去化解,然後成長了。


〔題外話〕

日本人的傳說與心靈(典藏版)

日本人的傳說與心靈(典藏版)

《11隻貓》還有一個對「禁止」的逾越話題,一般說「事不過三」,11隻貓整整三次都公然違反了。但想想看民間故事裡那間「禁忌的房間」,日本的《黃鶯之居》(註)、西方的《藍鬍子》(詳見河合隼雄《日本人的傳說與心靈》第一章:禁忌的房間),書裡提到,在日本文化裡,犯下禁令的人沒有受到處罰;西方故事則有。

日本的故事本身看起來並沒有一個完整的結尾,要等到聽著因為結尾而產生感動之後,整個故事才形成完整性。如果日本人對於那個安靜隱身而去的女子沒有一種悲歎的感情,在此也就沒有辦法對這個故事做一個整體性的討論。(《日本人的傳說與心靈》,頁42)

人類為什麼在沒有「他律」的情形下就想越線呢?這又是另一條值得討論的路線了。

__________
註:《黃鶯之居》中,一位樵夫有天在森林裡發現一棟豪宅,女主人託他看家,並告誡他不可看裡面的房間,樵夫不但看了,還失手打破了三顆鳥蛋。女主人回來發現一切,一邊變身為黃鶯,一邊硬咽地說:我可憐的女兒啊。故事在這裡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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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本名不重要。出生於大馬。高中畢業後赴台灣迄今。
美術系卻反感美術系。停滯十年後重拾創作。
著散文《帶著你的雜質發亮》《我不是生來當母親的》《沒有大路》
詩集《我們明天再說話》《我和那個叫貓的少年睡過了》《我現在是狗.老貓簡史》《幫我換藥》
繪本《馬惹尼》《詩人旅館》《老人臉狗書店》等數冊;策劃、翻譯《以前巴冷刀.現在廢鐵爛:馬來班頓》
作品入選台灣年度詩選、散文選。另也在博客來OKAPI寫繪本專欄文。
偶開成人創作課。獲國藝會視覺藝術、文學補助數次。目前苟生台北。

Fb/IG/website keyword:馬尼尼為 maniniw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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