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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唐謨影評

【週四|電影玩但但】但唐謨:靠!電影 / Cult Mov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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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玩但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cult」這個字眼漸漸出現在電影廣告中,開始變成了一個行銷賣點,當然,特別都是針對恐怖電影。例如去年有一部泰國恐怖片的廣告文案中,就出現這樣的文字:

Cult Film的電影特點:
極為誇張的暴力血腥。
無謂的色情流露。
讀樹一格的道德觀。
導演自己對於生活態度的投射。


令人欣慰的是,所謂cult movie,也就是那些亂七八糟,不入流的片子,終於也可以出現在主流的空間,甚至是宣傳重點;但是,對於「cult movie」的定義,似乎總是有些模糊不清。好像只要夠聳動夠誇張夠沒品而且俗到爛的電影,就是cult movie。

看看剛剛的廣告詞:
極為誇張的暴力血腥」:gore,就是買血漿費用佔一大比例製作預算的電影。
無謂的色情流露」:sexploitation,例如:《3D肉蒲團》,色情版的《金瓶梅》等等。
讀樹一格的道德觀」:例如很多地下電影,大衛林區安迪沃荷崔子恩等等。
導演自己對於生活態度的投射」:其實就是每一部電影啊!

許多cult movie都有以上的性質,但是cult movie絕對不是這樣定義出來的。

Cult movie曾經被翻譯做偶像電影,或邪典電影,但是卻讓人更迷糊,就像「現代主義」:我們知道寫實主義是談現實,浪漫主義是在談非理性,但是現代主義卻絕對不是在講「現代」;以此類推,喜劇片有很多笑點,動作片有很多動作,但是偶像電影或儀式電影,也絕對不可能是在談偶像或者邪典(除非剛好遇到)。

Cult movie原始的典故,要追朔到1981年的一本書。這本書的作者Danny Peary寫過一些介紹電影的書,和一些體育書,但是都爛爛的,一點也不怎麼樣。非但如此,他還以出錯聞名,經常把電影劇情或人名弄錯。但是,他1981年出版的《Cult Movies: the Classic, the Sleeper, the Weird, and the Wonderful》(書名中的sleeper是指那些沒做什麼廣告,卻靠著口耳相傳建立口碑,然後大賣的電影),卻成為日後研究cult movie的重要文獻(後來還出了兩本續集),同時也為cult movie下了比較明確的定義。作家紀大偉先生多年前從美國買了這本書(連同兩本續集)回來送我,幾年間被我翻到一本書從中間截成兩半,無奈書已絕版,我只好從ebay上又弄了一本二手的,沒想到書寄來之後,發現仍然截成兩半。讓我覺得這本書的設計就是要給人分成兩半閱讀的

分成兩半的靠電影
分成兩半的靠電影(圖/但唐謨)

簡單地說,一部片是不是屬於cult movie,決定權一定是來自電影觀眾(而不是來自電影內容或類型)。一部cult movie在正式放映之後,會得到一群小眾觀眾的瘋狂擁戴,以後只要這部片一重映,或者在電視上播放,他們就會不厭其煩地一看再看,或者收集錄影帶DVD, 每次聚會就要拿出來重看一次,從來不嫌無聊,然後為這部電影開討論區或臉書社團,努力做研究,有時候甚至會把這部片的某個段落情節整個摹仿,或某段對白倒背如流。而且,儘管時光飛逝,他們對這部片的熱情從不退燒,甚至感情越投入越多,內化成他們生命的一部份(好像越扯越遠了)。所以說啊,沒有一部電影在正式上映之前就可以自作主張說是cult movie。這個cult movie定義,完全沒有血腥暴力或恐怖色情,大家會不會覺得有點失望呢?

一部片要變成一部cult movie,有時候是一件很困難的事(因為大部份的電影都不cult movie); 但是也有很多電影都在無心插柳的情況下,輕輕鬆鬆就被影迷擁成了cult movie。大眾電影片很少有榮幸變成cult movie,一部賣座大片,已經得到了普遍觀眾的認可,基本上已經不再有討論的空間。許多賣座大片發行了所謂「珍藏版」DVD之後,沒到兩個月馬上降價,因為已經玩不下去了;但是許多cult movie的DVD,縱然沒有量產,卻變成玩家搶手的收藏品。

然而,一部電影變成一部得到粉絲的愛戴的cult movie,卻有千奇百怪的形成機制,而且都非常有趣,詳情我們下次再談。但是先說幾個我覺得很有趣的例子:還記得林青霞的《東方不敗》吧?台灣的男同志愛死了這個角色,他們會把東方不敗在黑木崖決戰的情節,整段背下來,閒來無事喝咖啡聊天的時候,就會隨機演上一段, 或者學林青霞的配音唸上幾句,例如:「 江山如此多嬌,引無數英雄~ 競折腰 」或者「小小蒼蠅,虛張聲勢」,那股著迷的勁,簡直是樂此不疲。



風雲人物 (高畫質DVD)
風雲人物 (高畫質DVD)
再舉一個截然不同,而且有點奇怪的例子:美國片《風雲人物》(It’s A Wonderful Life, 1946),主角詹姆士史都華在耶誕前夕遺失了一大筆錢,他想自殺,但是天使降臨人間,帶著他去看到「沒有他的世界」有多麼悲慘……這部電影超級溫馨感人,一點也不血腥暴力,但是在美國,每到耶誕佳節,大家就要把這部片的錄影帶(或DVD)找出來重看一次,於是,這部電影也輕輕鬆鬆進入了cult movie的殿堂。

當然,cult movie在類型上還有具有某些特徵,例如反文化,創意充沛,政治性愛隱喻等等,但是一切一切,最後都還是要看觀眾願不願意和它長相廝守。其實我一直很想把cult movie翻譯成「尻片」,但是長相有點古怪;或者乾脆就叫做「靠!電影」也不錯,因為,許多cult movie看完之後,都會讓人驚呼一聲:「靠!」


猜火車
猜火車



但唐謨

《破週報》每週影評撰述。翻譯過《猜火車》、《春宮電影》等小說。喜愛恐怖電影、喜劇電影、「藝術」電影,但是不喜歡太傷腦筋的電影。喜愛在家看DVD甚過去電影院。養了兩隻狗,超愛烹飪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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