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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隊友與豬隊友二合一版的告解爸爸經──讀《我兒子需要知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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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讀書筆記bn


當很多文藝女青年,因為生個孩子就好了的「那種病」,沒想到竟然可能讓傳說中的「豬隊友」淪陷疫區。叫人家別敲門又硬要說故事給人家聽的瑞典作家菲特烈.貝克曼(Fredrik Backman),生了個兒子之後,文藝青年看來病得更重了。

阿嬤要我跟你說抱歉

阿嬤要我跟你說抱歉

菲特烈.貝克曼一向擅於觀察家庭間的各種關係,從《阿嬤要我跟你說抱歉》,你會驚豔於他對祖孩孫三代間微妙的互動如此熟悉,彷彿是住在家裡天花板的老鼠,不論藏在地底或天花板的心事都能被翻出來;特別是女人們敏感的情感眼色、因為一些動作產生的小心機大心結,都被他如監視器畫面地一一截錄放大,我只能說貝克曼完全抓到「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家家都有一座後宮」的重要概念。

瑞典作家菲特烈.貝克曼(Fredrik Backman)(圖片來源/作者官網


清單Hold不住的人生

清單Hold不住的人生

《清單HOLD不住的人生》則將《阿嬤》書中的配角鄰居布蕾瑪莉單獨拉出來,鏡頭直接對準她的心境日常。一位終於承認自己婚姻失敗、嘗試離家獨立生活的中年婦女,勇敢踏出熟悉的傷心地,因著自己鮮明的偏執個性和難以擺脫的母性,意外地在陌生小鎮裡扮演舉足輕重的角色。

從這兩本小說,可窺見作者對每個人在家庭中的角色扮演興味濃厚,特別是「母職」帶來的各種困頓掙扎,他處理起來如同米飯廣告宣揚的粒粒分明、鮮亮飽滿,但我們卻能從中感受到這份天賦的角色如此關鍵不可或缺,菲特烈用他的故事不落俗套地肯定所有女人,說真的,他簡直就是應該被頒獎的「神隊友」。

\\《清單HOLD不住的人生》於2019年改編成電影//


好吧,但說是一回事、做又是一回事。 

我兒子需要知道的事情

我兒子需要知道的事情

《我兒子需要知道的事情》首先是一本育兒心有餘力不足的「豬隊友告解書」,你可以隨時感受被兒子打敗的他奮力振起的黑色幽默,菲特烈.貝克曼式的精準喜感依然流竄在因睡眠不足而蒼白、連吸血鬼都會覺得有病的血液裡;育兒生涯的第一關當然是日夜作戰後出現的分裂人格,他也不例外,字裡行間細數生活裡令人抓狂的爆點,你絕對會拍桌大笑,然後以過來人的身分優越地搖搖頭:

「逆著人潮走引起的憤怒,真的沒有比痛毆一個人好太多。」
「你真不知道自己陪的是小孩,還是越共?」
「兒子,你的反應影響到我的自信了。」
「你會變成那些認為自己孩子是天才的父母,只因為孩子會自己調音響的音量。」
「......參觀托兒所時,老師請家長離開教室,到另一個房間等......有位家長高舉哀鳳手機,在那個房間裡走來走去,檢查哪個位置4G訊號最強......可是我認為那個家長和我能合得來。」
「上周末你的爺爺來看我們,還在廚房各處加裝了兒童安全鎖。結果是你現在得多花十五秒打開櫃子,而我得多花十五分鐘。

這種拉人同盟手法正是菲特烈.貝克曼拿手好戲之一:先把你拉過來,再慢慢跟你咬耳朵。

那要講什麼小話呢?《我兒子需要知道的事情》也是一本談論人生的思考手冊。從逛宜家家居聊愛與生命的真諦;從談論足球偷渡自己對孩子的撒嬌依戀,順便帶點未來人際關係的暗示;關於「男子氣概」講的是世代的差異衝突,順便碰觸性別議題;還有那個看他不順眼的小女生菲菲的媽媽,聊的就是現代父母過度保護的心境與挑戰;當然也有直指善與惡的霸凌議題,至於給孩子組樂團的良心建議,其實是在談何謂一輩子的友情。

這些大框大架的人生議題,有哪個父母不想手把手、肩搭肩地跟孩子們說呢?只是通常話題還沒暖身,父母便覺得自己不是蒼蠅就是大便,孩子早已不耐煩揮手離去。作者示範的則是一種「多愁善感文青示弱法」,在「榕樹下阿公的霸氣」與「媽媽專屬的囉嗦不斷之河」中取得平衡,這種特殊的口氣卻意外地讓人感動:

「找一個不是因為你的優點而愛你的人,而是即使你有這些缺點,卻還是愛你的人」
「你可以成為任何你想要成為的人,但是再怎麼樣也沒你知道自己是誰來得重要。…所以我沒法教你男子氣概是什麼。你得教我。這樣我們才能往前走」
「永遠別把善意當成軟弱。永遠別成為站在有超大窗景的廣告公司辦公室裡,認為『太善良』的評語是汙衊」

《我兒子需要知道的事》也是本「神隊友養成手冊」。作者用說故事的方法一次討好兩邊,在孩子面前細數媽媽的超能力,即使犯了點小錯也是令人憐惜的勞累,書中那篇「塑膠長頸鹿玩具」絕對是經典,陪伴半夜精神抖擻的兒子只為了不吵醒心愛的老婆,最後再說自己人生非黑即白,「而她是我所有的顏色」。

喔,在孩子面前表達多麼疼愛他的媽媽,他的媽媽是多麼偉大,這舉動絕對能得諾貝爾和平獎,對吧!

明明是一本書,卻像跟這人聊了一個派對的熱鬧,這是會說故事的菲特烈.貝克曼給父母們上的一堂溝通課。每個擁有孩子的父母誰沒有自己的故事呢?誰不是把屎把尿地帶大孩子呢?作者認為,他兒子需要知道的事情,其實與多數父母並無太大差異,但是他選擇從微不足道的小事小物說起,像是瞎扯胡掰卻是內心情感流動的誠實記錄,我們都誤會了能牽動孩子的不是什麼狗屁真理,而是隱藏在生活中父母絲絲掛掛的綿密心意,以及輾轉難眠時的矛盾心思。

我們該攤開給孩子看的,不是為他們攢多少錢的財務成就,而是一下這樣想、一下改那樣、瘋狂估狗加上猛叩人問的笨拙模樣。

從菲特烈.貝克曼書寫自己的育兒點滴,我也悄然反省:身為母親的我,是否總看不慣「爸爸育兒法」而剝奪他與孩子的自由時間?孩子的爸有機會創造屬於他們親密(但老母會翻白眼)的活動(或許抱著冰淇淋一人一桶的時候最好聊)?一個不愛戶外運動卻愛看美式橄欖球的爸爸,也許有他獨到的人生策略?一個從未組團卻熱愛搖滾樂的人,如何當一個rocker? 

或許當積極努力的媽媽們萬念俱灰的時候,可以丟這本書給隊友,或者乾脆如作者給孩子同學媽媽的建議:吞一顆鎮靜劑,喝杯小酒,唱唱哈庫那馬他他,然後一覺到天亮,孩子就這麼長大了。

而且他們(包括老子跟小子)都會好好的。


羅怡君
親職溝通作家與講師。
著有《刺蝟媽媽與穿山甲的思辨對話》《被禁止的事—所有不可以,都是教孩子思考的起點》《世上沒有理想的父母》《愛的生存遊戲》《愛,我的內向小孩》《孩子的人生成長痛,小說有解》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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