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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目中的勒瑰恩】黑暗有名字嗎?──娥蘇拉.勒瑰恩的《地海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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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問奇幻小說是否存在典範──這點恐怕沒有學術上的共識,但做為奇幻讀者,或許人人心中都有一個聖典;就個人閱讀史來說,與《地海巫師》的相遇就像地震,我對「奇幻」的想像被徹底震碎、重組,從那一刻起,奇幻小說從淺灘成為深海,我開始能看出足以稱為奧祕的東西。

地海巫師

地海巫師

奇幻小說向來被貶低為脫離現實的娛樂,但事實上,優秀的奇幻小說是現實的重新編纂,能讓我們再認識這個世界,穿透迷霧,像第一次見到這個世界般充滿驚奇。亞里斯多德說「詩比歷史更真實」,好的奇幻小說也是如此,它能剝開表層,揭露這個世界柔軟的內裡,送給讀者。《地海巫師》正是這樣的作品。

地海系列」有個核心的設定──「真名」。在地海世界中,萬物都有真名,真名相當於事物的本質,因此掌握事物的真名,就能擁有束縛那個事物的力量;在巫師們的戰鬥中,得知對方真名,差不多就是贏了。對熟悉奇幻小說的讀者來說,這種「名」與「法術」的連繫或許會令人想到夢枕獏《陰陽師》,但兩者的概念天差地別;在夢枕獏筆下,做為咒術的名可以隨著脈絡適當捏造,與本質無關,但地海世界中,法術是直接透過真名作用在本質上,萬物都有真名,這保證了宇宙萬象真實不虛,可謂地海系列最動人心弦的浪漫。

為什麼呢?因為,要是本質不存在,人們會因世界的虛無而恐懼。

這種恐懼沒什麼來由,僅僅是習慣表象的人們無法接受虛無而已。但萬物有其真名,你的真實就得到了宇宙的保證,不管你換多少個名字、用巫術變換成怎樣的外型,你都是你;而就算你被放逐到宇宙的邊界,陷入恐怖的孤獨,宇宙也與你同在,以「真名」與「一體至衡」保證你不會被排除在宇宙之外;在地海的世界中,你知道真正的巫師永遠能找到你,知道你真正的名字。擁有真名看似可怕,稍有不慎,可能就會被巫師束縛,但這同時也是最大的祝福,世界保證你會被看見,保證你不是孤獨的。



娥蘇拉.勒瑰恩(1929-2018), 美國奇幻、科幻、女性主義文學作家。其「地海系列」常與托爾金《魔戒》、C.S.路易斯《納尼亞傳奇》並列奇幻經典。(圖片來源 / wiki


地海六部曲套書 經典收藏書盒紀念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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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勒瑰恩對「真名」的討論並不僅止於設定層次。「地海系列」之所以偉大,就在於透過這些設定讓我們瞥見人性的軟弱;《地海巫師》中,有著雀鷹之名的巫師格得因年輕氣盛,釋放了可怕的黑暗,從此被黑暗追逐,除非知道黑暗的真名,不然無法擊敗黑暗。但黑暗有真名嗎?故事中,有巫師認為黑暗來自沒有名字的地方,也有巫師認為萬物皆有真名,這個問題有正確答案嗎?

事實上,格得逃避黑暗,卻不得不面對黑暗,甚至主動追擊的旅程,就像我們在年輕時犯下錯誤,忍不住逃避,最後終於面對錯誤,獲得成長的故事一樣。《地海巫師》是一部成長小說。有光的地方必有暗,格得釋放的黑暗,正是他的傲慢如光般照耀,在他身後拉出的陰影。這就是「一體至衡」。而看穿黑暗的真名,就如同看穿自己最軟弱的部分一樣,是重新認識自己本質的方式。

偉大的奇幻小說正是如此——當我們對這個世界麻木、迷惘的時候,奇幻小說卻能讓我們停下來,重新省視自己。勒瑰恩之後,真名的觀念偶爾被其他作品採用,卻沒有一個能達到勒瑰恩這樣的高度。因此,我們怎能不感謝世上有個勒瑰恩?

 


瀟湘神
本名羅傳樵,1982年生,畢業於東吳大學中文系、臺灣大學哲學所東方組碩士班,專長是儒學。性善論者。對人類學、民俗學、城市發展、腦科學等等有興趣。曾於臺大原住民族研究中心工作,現擔任臺北地方異聞工作室原案。出版作品有:《臺北城裡妖魔跋扈》《帝國大學赤雨騷亂》《唯妖論》(合著)與《華麗島軼聞:鍵》(合著),同時也是實境遊戲設計師,曾策劃〈金魅殺人魔術〉、〈西門町的四月笨蛋〉、〈城市邊陲的遁逃者〉等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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