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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果|吃一口日本小說

【米果|日本小說教我的事】 隔壁的聲音,尤其是星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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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果專欄
 
除非是居住在獨棟房子,四周有庭院,周圍一到兩百公尺之外才有人煙,否則,以新型態的住居條件而言,多數的人,其實是跟不相干的鄰人共用一面牆壁,共用一層樓板,我家的地板是你家的天花板,我家的天花板又是另一家人的地板,即使因為建築結構有這麼緊密的關係,卻不見得知道左右上下鄰居究竟是誰,長什麼樣子,做什麼工作,一無所知。

微妙的是,日常生活的蛛絲馬跡,彼此干擾卻又互相好奇,譬如陽台出水孔飄來隔壁鄰居的洗衣粉氣味,浴室抽風機有上層住戶的洗髮精沐浴精香氣,倘若長期觀察後陽台或天井的抽油煙機排煙孔,大抵能夠知曉某某住戶的烹調習慣與用餐時間,然而最能走漏隱私的,其實是聲音。

夫妻爭吵的聲音、小孩哭鬧的聲音、情侶調情的聲音……
男人的咆哮嘶吼,女人的尖叫啜泣……
狗叫貓叫,冷氣或洗衣機運轉的聲音……
高跟鞋在地磚兜兜兜來回踩踏……
幾個小孩像野戰部隊一樣迅速移防或集體彈跳……
一整個月都播放同一首周杰倫的〈青花瓷〉,接下來一整個月又是廣東歌〈小李飛刀〉……
每次看DVD都是重低音喇叭震到樓地板與鋼筋橫樑如牙齒打顫那樣歇斯底里……

隔壁的聲音。

你以為萬無一失,但是隔壁,或隔壁的隔壁,全部都一清二楚。

不是因為鄰人太過多事好奇,而是「家」的四面牆壁外加上下樓板使人鬆懈,以為什麼秘密都能掩藏,可是出了家門,通過走道,走進電梯,任何擦身而過的鄰居,也許前一晚也參與了你的種種。真是刺激。

鄰居之間千萬不能透露監聽的痕跡,即使知道什麼秘密,清早開門不期而遇也要當成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除非瓦斯味過濃或爭吵來到關鍵時刻,報警還是必須的,畢竟一牆之隔,一不小心也會有同歸於盡的風險。

隔壁女子
隔壁女子
2006年讀了向田邦子《隔壁女子》,故事主角是個家庭主婦,為了貼補家用,在家裡踩縫紉機,車一件襯衫賺日幣1200元工錢,縫紉機成為掩飾她偷聽隔壁酒店媽媽桑劈腿與情殺事件的掩護,但隔壁的酒店媽媽桑也以縫紉機的聲音做為心理戰的佈局,主婦與媽媽桑後來進行了互相掠奪伴侶的暴走戲碼,鄰人之間的那道牆,格局相同的兩戶房子,互相對比的人生,向田邦子的小說,真的很厲害。

讀過小說的這幾年,往往情不自禁走入向田邦子《隔壁女子》的情境之中,有時候趴在夜裡的後陽台往左往右往下,鄰人窗口流洩的燈光與聲音,完全是小說的精彩腳本啊……我中了向田邦子的毒。

隔壁的聲音,尤其到了星期天,彷彿加碼演出的特別篇,日劇經常有的SP。

星期天們
星期天們
2012年,手裡拿著吉田修一的《星期天們》,封面讓我想起向田邦子的《隔壁女子》,那一戶一戶人家,陽台吊掛的洗滌衣物,趁著晴天曝曬的棉被花色,或某個主婦恰巧倚著欄杆往下看,糟糕,我以為吉田修一的小說,是關於星期天在家的某些住戶恰巧偷聽或偷窺的鄰人秘密。

根本不是那回事,我對不起吉田修一。

熟悉了吉田修一的小說之後,隱約是習慣了他處理故事的文字脾氣,連帶的,會揣測這樣的作家到底是存著什麼打算,小說裡的角色如同你我每日都可相遇的熟人,既不奇特也不顯眼,可是讀者透過小說承接過來的重量卻是那樣厚實,怎麼會這樣,到底是我們太過麻木?還是吉田修一太過敏銳呢?

這是吉田修一讓人喜愛又讓人嫉妒的地方啊!

五個短篇,五個主角以及和他們共構甚至延伸出去的人生切片,看似不相干,卻被兩個小男孩串連起來。不能再多說了,否則,就剝奪了其他人閱讀這本小說的樂趣。

我喜歡其中一個故事,〈星期天的新郎們〉。來到東京喝喜酒的父親,和長年在東京過日子的兒子,短暫兩天的相處種種。母親過世之後,父親開始獨居,處理生活瑣事;兒子論及婚嫁的女友因為車禍身故,其實也過著另一種型態的獨居生活。吉田修一寫這樣的父子關係,明明是普通又簡單的父子對話和互動,讀著讀著,眼淚都掉下來了。

最終,那些不相干的人生,卻因為兩個小男孩而有了微妙的串連,這是吉田修一寫作的用意吧!

跟向田邦子一樣,小說家帶給閱讀者的力量,往往是故事情境給予的聯想,因為聯想而有了讀者自發性的感觸,因此有了力量。那是比任何勵志書刻意幫讀者整理好的重點,還要來得記憶深刻啊!


極地天堂:該死上班族之殘酷青春物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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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果MIMIKO

寫小說、散文、棒球隨筆、部落格/重度網路使用者,很少看歐美電影與歐美翻譯小說,因為對西洋人有辨識障礙/喜歡書寫,但恐懼出書/想要靠書寫小說維生,但已經知道不可能。部落格【私‧生活意見】。最新作品有《慾望街右轉》《只想一個人,不行嗎?》《極地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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