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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果|吃一口日本小說

【米果|日本小說教我的事】父親的青春‧我的紅白歌合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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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果專欄
 
父親年輕的時候,是個時髦的人。彈吉他,聽黑膠曲盤,去映畫館看電影,穿當季流行的西裝,梳當季流行的髮型,去寫真館拍沙龍照。戀愛中的母親也不遑多讓,崇拜當時的美智子太子妃,喜歡去布莊剪布,研究潮流服裝雜誌,找裁縫師做衣服。他們在台灣的日本時代出生,受日本教育,戰後還用過日中辭典,用五十音學漢語。

我出生之前,家裡就有一台唱盤,唱盤下方的櫃子裡,有兩張神秘的黑膠唱片……美空雲雀和森進一。記憶中,美空雲雀的低沉嗓音,唱著〈リンゴ追分〉,前奏響起時,父親的臉上,出現青春的光澤。



當時社會上仍舊一片仇日氣氛,愛國電影倘若沒有殺幾個日本鬼子好像就沒有賣點,我稍稍懂事之後,只要是管區警員來查戶口,內心總會警覺,絕對不能把家裡藏有美空雲雀和森進一的黑膠唱片這件祕密洩漏出去。

父親喜歡唱歌,無師自通學會口琴、鋼琴,翻閱厚厚的小歌本,唱著日本歌,咬字、轉音、神韻,彷彿演歌界的唱將,呵呵,迷人的青春光澤。

不曉得從哪一年開始,我跟著父親看NHK紅白歌合戰,從頂樓天台安裝的小耳朵、閉路電視、錄影帶出租,到有線頻道第四臺,就算沒辦法在新曆除夕當晚同步收看,也會想辦法租錄影帶,或是錄下來,每一首歌的舞台背景如藝術或如祭典般,頻頻讚嘆。

我早就習慣紅白歌合戰的跨年儀式,彷彿與生俱來的基因那般,當時並不懂日語,可是跟著倒數,唱著〈螢之光〉,小小年紀,卻有時光逝去的感傷。

父親最愛的森進一、美空雲雀、水前寺清子、石川小百合……我開始關注的松田聖子、中森明菜、五輪真弓、鄉廣美、近藤真彥、少年隊……父親跟著唱〈北国の春〉,我心裡出現〈榕樹下〉的歌詞旋律;父親擅長的〈港町ブルース〉成為我從布袋戲歌曲學會的〈苦海女神龍〉……年末的紅白歌合戰,父女之間充滿默契的青春儀式。



那些歲月流逝的倉促,每年所謂的日本新年「大晦日」登場的音樂祭典,成為多麼珍貴的勇氣。美空雲雀辭世了,森進一變老了,當初活力四射跳著〈YMCA〉的西城秀樹已然來到中年,過去的少年隊與光源氏,現在的SMAP、TOKIOEXILEARASHI,以前的早安少女組,而今的AKB48……

小時候和父親一起看紅白歌合戰,現在可以跟網友一邊看NHK一邊上網驚呼,不可思議的青春版本,從beta到2.0的甜蜜進化。

SMAP都連續出場19年了;北島三郎雖然好幾次吃到舞台噴灑的雪花紙片,但是沒有這位演歌界的阿公,紅白就不是紅白了;就好像小林幸子的舞台特效愈玩愈大,之前的媽祖真的嚇我一跳,今年被獅子一口吞掉也很有梗;有幾年是谷村新司的〈昂〉收尾,但是每一年要是沒聽石川小百合唱〈津輕海峽冬景色〉就沒有辦法好好跟這一年說再見,似乎已經成為跨年的定番了。

所以,等我老了,「濱崎步」跟「冰川清」有沒有辦法跟「坂本冬美」與「五木寬」一樣持續出場,雖然美空雲雀已經成為絕響,但總有誰可以再唱一遍〈愛燦燦〉吧!

今年的紅白歌合戰,以故鄉和明日謳歌為力量向311地震後的日本打氣,尤其紅組主持人井上真央前往災區,探視由日本Unicef協會在一項名為「Happy Birthday 3.11」的計畫所拍攝紀錄的地震寶寶,搭配「夏川里美」與「秋川雅史」兩位如詩歌詠歎的畫面讓人動容;從災區學校搶救出來的鋼琴經過專業匠師維修之後,由ARASHI「櫻井翔」彈奏與全體合唱的〈故鄉ふるさと〉讓人悸動;日本樂壇的硬漢「長渕剛」以災區校舍為背景的中繼連線更是讓我忍不住起立致敬;松田聖子與女兒沙也加一起合唱坂本九傳唱50年的名曲〈上を向いて歩こう〉,這首歌曾經被Suntory選為災後的公益廣告歌曲,歲末聽來,特別溫暖。



父親的青春,我的紅白歌合戰,已經成為每一年的跨年儀式,必然要跟著倒數,唱完〈螢之光〉,看著NHK HALL噴出銀色的彩帶之後,畫面出現寺院敲鐘的第一聲,比台灣早一個小時的新年到來,突然多出來的一個小時,恰好沉澱許多告別的心情,也許這輩子就如此一年一年,跟著紅白歌合戰一起變老。

尤其是今年,飽受天災試煉的日本,必然也給我們許多人類終需要謙卑面對大自然的啟示,歲末的紅白歌合戰,倘若錯過了,還有緯來的中文字幕版,請記得準備好手帕面紙,我可是哭過好幾次啊!

以下是2011年紅白歌合戰播出的一段影片,由日本ユニセフ協会(unicef)邀請攝影作家小林紀晴所拍攝記錄的日本311地震當天在災區誕生的小寶寶,該計畫名為「Happy Birthday 3.11」。他們什麼都不知道,就來到這個世間。或許在浸水的醫院產房,在停車場的車上,簡單用毛巾包裹著,靠手電筒度過人生的第一天。我們這些大人啊,該給這些小孩什麼樣的禮物呢?




只想一個人,不行嗎?
只想一個人,不行嗎?


米果MIMIKO

寫小說、散文、棒球隨筆、部落格/重度網路使用者,Twitter、Blog、Plurk,但不愛Facebook,是沒有臉書帳號的無臉人/很少看歐美電影與歐美翻譯小說,因為對西洋人有辨識障礙/喜歡書寫,但恐懼出書/想要靠書寫小說維生,但已經知道不可能。部落格【私‧生活意見】。最新作品有《慾望街右轉》《只想一個人,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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