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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德政影像留聲機

【♫|影像留聲機】陳德政:性、棒球、搖滾樂──《我們的輕狂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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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大學生活的第一天嗎?忙著選課、跑教室、認識新的同學,還是關在寢室裡睡過了頭?反正啊(不知道現在還流不流行這個老掉牙的雙關語):University = 由你玩四年

如果你連大學的第一天都印象模糊,恐怕更不會記得它的「前幾天」吧?即是你高中畢業、大學未滿的漫漫暑假的最後幾天,嚴格說來,那也是你猶能大言不慚地稱自己為青少年的最後幾天。

《我們的輕狂年代》《我們的輕狂年代》

當你跨過了大學第一天那條隱形界線,才能說自己真正成年了。同樣地,世界也會將你當成一個成年人看待,父母會對你寄予厚望,師長將對你有所期待,更重要的是,你會希望變成自己心目中更理想的人。

你將會感受到一種壓力,可能來自同儕,也可能來自本身。正因如此,理論上你仍是青少年的最後幾天,正是玩樂與放縱的好時機,是那種可以完全不顧後果、不需要帶有任何動機、更不會受到一絲道德壓力攔阻的玩樂與放縱;至少,這是導演李察林克雷特又一部青春電影《我們的輕狂年代》裡所闡述的世界觀。

影片設定在1980年的夏天,美國德州某一所大學的開學前三日。好萊塢族繁不及備載的動作懸疑片,什麼終極系列啊、神鬼系列等等的,每隔一段時間銀幕一角便會浮出一個時鐘,滴答滴答地倒數計時,當時鐘歸零,某一管炸彈就要引爆了、某一個帳戶就要凍結了、某一顆隕石就要撞擊地表了、某一名人質就要被斬首了。

而在《我們的輕狂年代》,銀幕上也有一個倒數計時的時鐘,當它歸零時會發生什麼事呢?不過就是學期要開始了,人類並未滅絕,地球不需要被拯救,沒有任何一件天大的事發生,不過就是,在今天,學期開始了。這樣「小題大做」的處理手法,李察林克雷特無疑是相當幽默的,也是我們所熟悉的;他總喜歡試驗時間的作用,關注時間裡的日常片語而不是那些深奧的大道理。

年少時代 DVD(Boyhood)

年少時代 DVD(Boyhood)

愛在三部曲」一拍十八年,《年少時代》(Boyhood)一拍十年,都是他在觀察並且測試時間的作用。還記得《年少時代》的結局嗎?小男孩長大了,準備離家去讀大學,整部青春史詩就停在他抵達大學、即將展開人生新階段的時候。而李察林克雷特90年代更早的作品《年少輕狂》(Dazed and Confused),故事則描述高中生活的最後一天。

很顯然,他對「大學開學前」這樣的主題,或更進一步地說──將所謂的青春電影拍到大學之前就好而完全略過大學本身這樣的拍攝選擇,是情有獨鍾的。

一如「Dazed and Confused」是一首齊柏林飛船的歌名,《我們的輕狂年代》英文片名「Everybody Wants Some!!」也是一首硬式搖滾樂團范海倫的歌名(那是一首1980年的歌,符合影片設定的時間),這部電影裡龐雜的流行文化考據讓人目不暇給。

如影片開場使用的The Knack新浪潮金曲〈My Sharona〉,棒球隊員在車上跟著收音機饒舌的〈Rapper's Delight〉,主角那一籃黑膠唱片裡的Talking HeadsNeil Young,他暗戀的戲劇系女生寢室牆上張貼的Patti SmithJoni Mitchell海報,以及其他棒球隊員感興趣的事物:影集《陰陽魔界》(The Twilight Zone)啦,傑克凱魯亞克的小說《Desolation Angels》等等。

電影裡龐雜的流行文化考據讓人目不暇給,如主角暗戀的女生寢室牆上張貼的Joni Mitchell海報


這種性質的電影肯定少不了大麻菸與Pink Floyd的組合,他們聚在房裡抽分量驚人的水菸,每個人都抽得又嗨、又茫,變成ㄎㄧㄤ到不行的哲學家開始說些諸如精神感應的屁話時,正在「聆賞」的音樂,正是Pink Floyd的〈Fearless〉。

「You gotta tune in, man!」整個人抽得飄飄欲仙時,後來被識破身分慘遭踢出棒球隊的大麻達人如是說。當我們仔細咀嚼,李察林克雷特這首〈Fearless〉選得別具用心,無畏不正是青春的同義詞嗎?

因為無畏,明明教練與他們約法三章:宿舍裡不准喝酒,不准帶女孩上樓,他們也用最快的速度打破了。因為無畏,他們可以完全放下身段並因此產生了某種認同危機,先後蹓躂於迪斯可舞廳、鄉村俱樂部、龐克搖滾場館與故作姿態的藝術學生派對,只為了不斷勾搭女生,尋找下一個揮霍自己過盛賀爾蒙的對象。

因為無畏,有個劇中人說:「死前,你不會後悔那些你曾做過的,你只會後悔那些你沒去做的。」凡事都值得一試,不是嗎?

無畏不正是青春的同義詞嗎?


可當你冷靜下來,仔細一想,可能又會問上一句:等等,真是如此嗎?

百無聊賴的三天裡,主角們肆無忌憚享受了美好的性愛、酒精、棒球與搖滾樂,然後時鐘終於歸零,大學第一堂課開始了!看起來有點嚴肅的教授將這句格言寫在黑板上:

Frontiers are where you find them.

男主角漸漸閉起了眼睛,趴在課堂的桌上。電影只演到這裡而已,因為接下來的事,我們都清楚了。

Pink Floyd〈Fearless〉


在遠方相遇
在遠方相遇


陳德政
寫字的人,聽些音樂,看些電影,讀點書,走過幾個地方。有個部落格叫「音速青春」,有本書叫
《給所有明日的聚會》,最新作品為《在遠方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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